第1337章 第二十六階 無限宮之下的黑暗
「呼……呼……」
行者上氣不接下氣的，累到了極致，疲憊正在拖垮他的四肢，飢餓也在掏空他的內臟。
他逐漸失去了行動能力，全靠魔鬼三兄弟推著走、拖著走，若是哥仨不講武德，定能瞬間把他當成食物。
也不知他們哪來的力氣，是平時吃土、休養生息的結果嗎，早知如此，行者也該好好學學他們。
爆豬頭一時爽，卻給行者造成了致命的後果，他的身體現在接近於一副皮囊，一丁點體力都擠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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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金棒和不鏽鋼棒成了他的兩條拐棍，拐棍比人還要重，行者拄著雙棍，一秒都不肯鬆手。
他用透支生命的力氣牢牢抓著雙棍，棍子真的比他的命還重要。
還好，虛弱無力的頭顱可以輪流搭在魔鬼三兄弟的肩膀上，行者慶幸自己選對了最後的同路人。
視野忽上忽下、忽左忽右，像極了顛沛流離的人生，行者昏昏沉沉的，依稀記得自己還是個人。
蒼涼迷濛的荒野，仍然無邊無際，分不清是白晝還是黑夜，甚至看不到無限宮之光。
這條漫長的淘金之路變得越來越迷茫，變得莫名其妙，究竟還能走多久，還有走下去的必要嗎？
那條漫無目標的復仇之路，又該走到何時呢？
行者忽明忽暗的視線捕捉不到黑死魔的蹤影，但他能感覺到，黑死魔就在附近。
那傢伙，一定會糾纏到死，行者恍惚想到了自己和黑死魔的初遇，在那個改變他命運的小土堆上。
現在回想起來，行者似乎懂了，當時的他怎麼可能逃過魔鬼的毒手？
也許他早就死了，此刻與那一刻，有什麼區別嗎？
也許，魔鬼只是暫緩了他的死期而已。
有些事情，一開始就已經註定了死局，耍小聰明不過是自我安慰罷了，暫時活著只是自我麻痹的幻覺。
然而，也絕非完全暗黑、死悲，至少，行者在短暫的生命延續中，遇見了此生唯一的愛。
生與死，醒與困，富與窮，強與弱，成與敗，這世間一切皆可量化，能無腦對待，唯獨……愛與恨不可。
即使是仇恨，也是基於熱愛的對立面，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恨，卻有平白無故的愛。
愛，仿佛是不屬於這世間的因素，無端介入了人生因果。
愛，直接劃定了人與禽獸的界線。
如果說，動物的哺育、護犢子也叫愛，那麼這個理論就毫無人性，或者說，這種論調根本不懂什麼是愛。
愛，必須是精神層面的升華，否則，人與動物究竟有什麼區別？僅僅是直立行走嗎！
作為精神、人性的集大成者，愛，是一切迷茫人生的終結者。
愛，只能被人性定義，豬永遠都不會也不配擁有愛！
對行者而言，愛具化為小娜，雖然他現在自慚形穢，自認為不配懷戀小娜，但小娜的遺願仍在指引他。
——綠洲！
在這絕望荒漠的盡頭，唯有綠洲是倖存者繼續前進的動力。
魔鬼三兄弟信了，行者相信黑死魔也在盼著綠洲的出現，一切抱怨都只是嘴硬而已。
綠洲一定存在，即使不存在，他們也會把那個地方叫綠洲，這是淘金者的執念，也是他們想要抓住的——
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呼……呼……」
虛弱不堪和飢腸轆轆正在折磨行者的意志，他的耳邊響起磨牙聲和喉音，臉上一陣刺痛——
「哥，我們給你再抹點泥，再不管你這就傷口感染了。」魔鬼三兄弟悉心塗抹著他們精心調製的泥巴。
行者有氣無力地問：「那也別抹臉啊，我的傷不都在下面嗎……」
「哥，你忘了，你被黑死魔一巴掌打得皮開肉綻，現在還流血流膿呢。」魔鬼三兄弟提醒道。
行者冰涼的面孔泛起怒色：「可惡……算了，別管了，人都要死了，還要什麼臉……」
「哥，可不興這麼說自己，咱們享富貴的時候，總得人模人樣吧？」魔鬼三兄弟執意給他敷藥泥。
行者愣了，他萬萬沒想到，已經被他放棄的不切實際的幻想，竟仍然被魔鬼三兄弟奉為矢志不渝的理想。
行者自愧弗如，他所謂的胸懷大志，竟被三個吃土續命的卑微弱者按在地上摩擦。
真正卑賤的，又何嘗不是他自己呢……
轟隆隆，轟隆隆——
「哥！你聽！這什麼聲音？是不是地震了？」魔鬼三兄弟慌忙繞成一圈，呈防禦隊形，同時把行者扶穩。
行者被由遠及近的巨響驚醒，握緊雙棍，恍恍惚惚搖著頭：「不……不可能，這片大地只有過一次地震。」
「那倒也是，聽說那次是地下的大烏龜腿抖了，魔神皇帝把它給殺了。」魔鬼三兄弟似懂非懂點著頭。
那些民間傳說，吹得神乎其神，但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既然大烏龜已死，魔神皇帝也發威了，大地怎麼可能再次出現震動呢。
果不其然，持續了一分鐘的巨響逐漸平息了，震感全無，魔鬼三兄弟長吁了三口氣。
行者卻還是心神不寧，他的思緒漸漸清晰了，忽然詢問：「豬頭呢？那兩頭豬跑路了嗎？」
「哥……你打盹兒的時候，我們看、看、看見了……」魔鬼三兄弟的喉音打顫，聽起來十分詭異。
行者眉頭緊鎖：「為什麼不及時向我匯報，這種事還需要我問才說嗎？」
「哥、哥……其實我們是不敢告訴你……」魔鬼三兄弟表現出不同尋常的緊張甚至是恐懼。
行者儼然一副老大的架勢，厲聲斥責：「怕什麼！說！」
「呃……好吧，它們……請注意我們用的第三人稱代詞，是指代動物的那個『它』……」魔鬼三兄弟謹慎回答。
行者一驚：「什麼……你們的意思是，豬頭……真的變成了豬？」
「不愧是哥，一點就通，我們親眼看到一黑一白兩頭大豬，四蹄著地……」魔鬼三兄弟緊張地描述著。
行者頓時直犯噁心：「是不是看錯了，或者是真正的野豬？」
「不，哥，你一定不敢相信，我們看得清清楚楚，兩頭豬……還留著兩張人臉！」魔鬼三兄弟非常肯定。
行者不禁感到背脊發涼：「呃……」
「也不知道它們吃了多少豬頭肉，撐得好大兩隻，要是真打起來，咱們肯定干不過啊，哥……」
魔鬼三兄弟的描繪簡直駭人聽聞，也許他們誇大其詞了，但人真的會變成豬嗎？
行者覺得渾身一陣惡寒，突然，剛剛消失的巨響又傳過來了！
不只疾速接近的聲響，伴隨著翻江倒海般的震動，行者和魔鬼三兄弟的腳下——地面竟然裂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