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金山港口的濃霧比往日更加粘稠，帶著令人作嘔的海腥味和魚內臟腐爛的氣息。
大都會貿易公司的深水碼頭外，上百名義大利裔碼頭工人還是聚集在棧橋和倉庫之間的空地上。
他們持續推翻了裝滿貨物的推車，將成堆的木箱砸得粉碎，甚至點燃了幾個裝滿瀝青的鐵桶用來取暖。
加里克站在倒扣的巨大木桶上，手裡舉著瓶劣質的朗姆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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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幾天前，他還在為了微薄的時薪向工頭低聲下氣，但現在，那筆來自神秘人的巨款讓他徹底膨脹了。
「夥計們！看到停在海灣里的那兩艘大船了嗎？」
加里科指著被迫拋錨的貨輪大聲吼叫著。
「那是威廉士家族的運鈔船，他們想用那些拖著辮子的廉價勞工搶走我們的麵包。今天，我們要繼續讓他們知道，在這個港口規矩是義大利工會定的！」
底下的人群爆發出一陣狂熱的歡呼聲。
「沒錯！不答應我們的條件，他們連一根生鏽的鐵釘也別想卸下來！」
「加里克，你是個真正的領袖。我們聽你的！」
這些工人們一邊喝著酒，一邊肆意嘲笑著那些躲在倉庫區不敢出來的公司職員。
在他們看來，法不責眾，哪怕是再有錢的資本家，面對數百名憤怒的工人，除了乖乖掏錢妥協外沒有任何辦法。
但他們忘了。
他們面對的不是那些只會坐在辦公室里算帳的傳統商人，而是台碾碎過大英帝國貴族的資本絞肉機。
距離碼頭三個街區外，威廉士家族駐西海岸情報分部的地下室里。
維克托·沙利文將那張印著艾倫·威廉士紅色指令的電報紙摺疊起來，塞進上衣口袋。推開地下室沉重的鐵門後大步走到外面的庭院。
庭院裡，整整齊齊地站著兩百名全副武裝的私人安保隊員。
清一色的深色粗呢外套，手裡端著先鋒軍工最新出廠的連發步槍。
在隊伍的最前方，四輛由黑馬拉著的沉重馬車停在那裡。
馬車上蓋著厚重的防雨帆布。
沙利文走到隊伍面前，沒有做任何慷慨激昂的戰前動員。
「老闆的命令已經下達。清理碼頭，恢復航運。」沙利文的聲音冷得像冰。
「對方是收了黑錢的暴徒。不需要談判和警告。阻礙者，就地格殺。」
安保隊長瓦斯點了點頭，他是個從內戰死人堆里爬出來的老兵，臉上的肌肉如同岩石般堅硬。
「拉開帆布。」瓦斯轉身下達命令。
幾名安保隊員上前，一把扯下馬車上的帆布。
四挺嶄新的加特林轉管機槍赫然暴露在空氣中。槍管在昏暗的光線下閃爍著令人膽寒的金屬光澤。黃澄澄的子彈帶盤繞在供彈匣旁邊。
「出發。」
沙利文揮了揮手。
車輪碾壓著石板路上發出沉悶的轟隆聲。
兩百人的隊伍如同沒有感情的幽靈方陣，借著濃霧的掩護向著碼頭區推進。
此時的碼頭上，加里克正摟著喝醉的工人，大聲吹噓著自己打算如何向市政廳施壓，要求把那些華工全部趕出舊金山。
「轟隆隆……」
沉重的車輪聲從濃霧深處傳來。
起初，工人們以為是那些不長眼的貨運馬車想來拉貨。
「去幾個人把那幾輛馬車給我砸了，告訴他們今天港口繼續罷工。」
加里科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十幾個拿著鐵棍和扳手的義大利工人罵罵咧咧地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走去。
濃霧漸漸散開一條通道。
瓦斯走在隊伍的最前面，看著那些迎面走來的暴徒面無表情地舉起了右手。
「預備。」
四輛馬車同時停下。
安保隊員迅速將加特林機槍的槍口對準了前方密集的人群。
其餘的步槍手則在馬車兩側散開，端平了步槍。
那十幾個工人看清了濃霧中對準他們的黃銅槍管，腳步瞬間僵住了。
一個工人手裡的鐵棍掉在地上，發出脆響。
加里克也察覺到了不對勁。
他推開身邊的人，瞪大眼睛看著前方那支沉默而冰冷的軍隊。
「你們想幹什麼？！」
加里科雖然心裡發毛，但仗著身後有上千名工人，依然強撐著底氣大吼。
「這裡是工會的底盤！你們敢隨便開槍，舊金山的警察會把你們全抓起來送上絞刑架。」
「白痴……」
瓦斯看著加里科仿佛在看屍體，甚至懶得回答這個愚蠢的問題。
在威廉士家族的字典里，阻斷資金流轉就等同於宣戰。
瓦斯的右手猛地揮下。
「開火。」
站在加特林機槍後的射手毫不猶豫地搖動了搖把。
「噠噠噠噠噠噠！！！」
震耳欲聾的槍聲瞬間撕裂了舊金山港口的濃霧。
四挺加特林機槍以每分鐘上百發的恐怖射速，將密集的彈雨像死神的鐮刀一樣傾瀉進密集的人群中。
沖在最前面的那十幾個工人甚至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被大口徑的子彈攔腰打斷，殘肢斷臂伴隨著血霧在半空中飛舞。
黃銅彈殼像瀑布一樣落在石板路上，發出清脆而密集的叮噹聲。
「啊！！！」
「救命！他們真開槍了！」
數百名剛才還不可一世的暴徒，在工業時代最純粹的殺戮機器面前，瞬間崩潰。
人類的血肉之軀在密集的金屬風暴中顯得如此可笑和脆弱。
子彈無情地穿透木桶、撕裂人體。
鮮血迅速染紅了碼頭的地面，順著排水溝流進海灣。
加里克被身邊倒下的人撲倒在血泊中。
他捂著被流彈擦傷的耳朵，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同工像被割倒的麥子樣成片倒下。
恐懼徹底摧毀了他的理智。
「別開槍！我們投降！我們離開碼頭！」
加里克趴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嚎叫著。
但瓦斯沒有下令停止。
加特林的搖把依然在瘋狂轉動。
步槍手們則在機槍掃射的間隙，極其冷靜地進行著點射，將那些試圖組織反抗或者撿起武器的人一一爆頭。
殺戮持續了整整五分鐘。
當瓦斯終於抬起手示意停止射擊時，整個棧橋前的空地上已經沒有一個還能站著的人。
濃重的硝煙味掩蓋了海腥味，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上百具屍體和重傷垂死的人。
剩下的人早就嚇破了膽，丟下同伴瘋了般逃進了沙灘區的貧民窟。
瓦斯踩著黏稠的鮮血，走到加里科面前。
沒被照顧的加里克渾身沾滿泥水和血漿，瑟瑟發抖地蜷縮在地上。
「說，誰給你的錢？」
瓦斯拔出腰間的左輪手槍，抵在加里科的後腦勺上。
「不要～求你，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加里科崩潰地大哭起來。
「是個叫科布的給了我一箱金子，讓我帶人堵住碼頭。錢都在我床底下的暗格里，我全給你們！」
「科布嗎？」
瓦斯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
「求您，拜託～我都說了！放過我吧……」加里科哀求著。
「砰！」
瓦斯毫不猶豫地扣動了扳機。
加里科的腦袋像熟透的西瓜樣炸開，結束了他貪婪而愚蠢的一生。
沙利文從隊伍後面走了過來，看著滿地的屍體臉上沒有絲毫波動。
「讓人把這些屍體丟盡海里，順便讓工人把地洗乾淨。還有通知大衛，碼頭安全了。讓那些勞工馬上上工，把海灣里那兩艘船的貨給我卸下來。」
沙利文轉頭看向瓦斯。
「還有那個叫科布的，看來就是背後的代理人。讓兄弟們散出去搜捕。只要在舊金山，就算他是只螞蟻也要捏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