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斯大口地喘著粗氣。
「外面的情況變了，勞埃德銀行……勞埃德銀行的人動手了！」
「勞埃德銀行？他們幹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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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根的心裡咯噔一下，一股極其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休斯扶著門框，聲音顫抖地匯報。
「就在半個小時前，距離我們第一分行不到兩個街區的那家勞埃德銀行分部門口。他們拉出了橫幅，還派了幾個大嗓門的員工站在木箱上向街上的平民喊話。」
休斯咽了一口唾沫。
「他們說，鑑於摩根銀行目前『資金周轉困難』，為了體恤倫敦市民的生計。勞埃德銀行願意出資以面值八折的價格，直接現金收購所有蓋著摩根銀行印章的存款證明和存摺！」
聽到這句話。
輪椅上的皮博迪直接倒吸涼氣，整個人無力地癱在了靠背上。
「八折現金收購……這是要斷我們的根啊……」
皮博迪絕望地喃喃自語。
老摩根的臉瞬間變成了死灰色。
他抓住休斯的肩膀，手指幾乎要掐進對方的肉里。
「你說什麼？八折？他們瘋了嗎！這需要多大的現金流！」
休斯痛苦地點了點頭。
「不僅是八折現金收購，老闆。他們還給出了個更惡毒的條件。」
休斯繼續說道。
「勞埃德的人在街上宣布。如果那些拿著摩根存單的平民，不選擇直接拿走現金。而是選擇把錢直接轉存到勞埃德銀行的帳戶里。那麼，他們願意以九折的價格進行帳面兌換。並且立刻開始計算利息！」
「法克魷，表子養的勞埃德！」
皮博迪惱怒的用拐杖狠狠敲擊著地板。
「這是典型的金融絞殺，他們根本不需要拿出太多的真金白銀。那些恐慌的平民只要看到帳面上還有九成的錢是安全的，絕大多數都會選擇轉存！勞埃德只用了堆帳面數字，就想徹底吃下了我們的負債！」
摩根鬆開休斯，整個人搖搖欲墜。
他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麼了。
在倫敦的街頭。
那些原本堵在摩根銀行門口、因為「限額十英鎊」而陷入絕望和平民。
對於每天靠幾個先令餬口的工人來說。他們存在摩根銀行里的那幾十、上百英鎊是全部的家當。
現在摩根銀行限量提款。
這種拖延在他們眼裡，就等同於銀行沒多少錢，自己存的錢很可能拿不回來了。
在這個時候勞埃德銀行站出來，願意給他們八折現金或者九折轉存。
對於這些恐慌到極點的平民來說，這簡直就是上帝派來的使者。
「虧點也沒什麼，總比變成廢紙強。」
這種心理會在人群中像瘟疫般蔓延。
果不其然……
外面的街頭上。
「勞埃德銀行收存單了，九折轉存！」
這個消息在短短十分鐘內傳遍了整個街區。那些原本在摩根銀行門口叫罵的人群，瞬間像潮水樣退去。
他們拿著手裡的存單，拼命地向著街頭那邊的勞埃德銀行跑去。
勞埃德銀行的大門完全敞開。
由於早有準備，櫃檯後面站滿了加班加點的職員。一箱箱英鎊被刻意擺放在櫃檯後面最顯眼的位置，散發著誘人的光芒。
「姓名？存單金額五十英鎊。」
勞埃德的櫃員面帶微笑地看著眼前一個衣衫襤褸的麵包師。
「先生。您是選擇提取四十英鎊的現金，還是轉存四十五英鎊到我們勞埃德的帳戶里？」櫃員用極其溫柔的語氣問道。
麵包師看著那些金幣，又看了看手裡那張蓋著摩根印章的廢紙。
他毫不猶豫地做出了選擇，將其交給櫃員。
「轉存！幫我存進你們銀行，四十五英鎊就好。」
「好的，先生。這是您的新存摺。感謝您信任勞埃德。」
就這樣，在狂熱的排隊和簽字聲中。
除了極少數固執到不相信任何銀行的人選擇了拿走八折現金。
絕大多數的平民為了減少損失，都選擇了九折轉存。
勞埃德銀行的帳本上，存款數字正在迅速飆升。
當然了，關於摩根銀行的存款單據也正在加多。
而在寬街二十二號的會客室里，老摩根像尊石雕樣站在窗前。
已經不需要派人去街上看了，他能想像得到勞埃德銀行門口那種門庭若市的景象。
「這根本不是什麼恐慌擠兌。」
老摩根的聲音沙啞，他看穿了艾倫的謀劃。
勞埃德銀行能這麼快反應過來，還有應對措施，很明顯是有準備的。
甚至那些報紙都可能是他們給的消息。
「這是有預謀的。從美利堅的工廠爆炸開始，到倫敦報紙的頭條，再到勞埃德銀行精準的八折收購。」
老摩根轉過頭看著皮博迪。
「喬治，你現在去借錢已經沒有用了。」
皮博迪閉著眼睛，一行濁淚從這個老人的眼角滑落。
「是啊，沒用了。勞埃德銀行買下了那些平民手裡的存單。按照法律。」
皮博迪慘笑了一聲。
「他們現在，是我們公司的債主了。」
這就是勞埃德家族的目的。
勞埃德銀行用極低的成本，收攏了市面上所有零散的摩根存單。
等把這些存單集中起來，形成一筆高達上百萬英鎊的巨額債權。
或許過兩天喬納森·勞埃德或者薩繆爾·勞埃德，就會帶著律師和這些存單，名正言順地敲開寬街二十二號的大門，要求一次性全額兌付現金。
如果老摩根拿不出這上筆現金。
那麼，勞埃德就會直接向倫敦法院申請對皮博迪-摩根公司進行破產清算。
到那個時候，老摩根手裡那些被套牢的法國國債，那些優質的鐵路債券，全都會作為抵押資產，被勞埃德銀行以極其廉價的價格合法吞併。
「不僅要毀了我在美利堅的事業，還要在倫敦把我的骨頭都嚼碎。」
老摩根的身體略微有些哆嗦。他終於體會到惹怒了真正的美利堅暴君後，所面臨的打擊了。
沒有多餘的廢話，不給對手留下任何喘息的時間。
從爆炸到擠兌，從收購到清算。
一環扣一環，快得讓人窒息。
「奧利弗。」
老摩根叫住了還站在門口發抖的管家。
「去。把宅邸里所有的現金，還有夫人們的首飾全部裝箱。連夜通過秘密渠道送往法國。」
摩根轉過頭，看著那個已經癱在輪椅上等死的老搭檔皮博迪。
「喬治，這次連累你了。放心，我會把責任攬在自己身上的。」
摩根的眼神里，閃過最後的瘋狂。
「但威廉士也絕對活不長，已經有人在去取他腦袋的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