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馬車的開動,很快就到了華盛頓廣場范德比爾特家族的龐大宅邸。
這座用紅磚和花崗岩砌成的大樓,處處彰顯著不加掩飾的純正美國式粗獷與奢華。
放眼望去,沒有歐洲宮廷那種繁複的巴洛克雕花,只有巨大、堅固和用金錢堆砌起來的壓迫感。
嗯……
艾倫曾表示很奈斯,但不學習。
宅邸一樓的寬大書房裡。
七十七歲的科尼利爾斯·范德比爾特,這位整個美利堅曾經是航運與鐵路霸主,被稱為「海軍准將」的男人正坐在寬大的橡木桌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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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穿什麼體面的西裝,只是披著件有些舊的羊毛開衫。
嘴裡嚼著坨難聞的菸草,手裡拿著支紅藍鉛筆,正在一份紐約中央鐵路的貨運報表上劃著名線。
沒錯,他現在辦公就是在家裡。
歲月在這個老人的臉上留下了極深的痕跡。
但他那雙眼睛,依然像禿鷲般銳利而兇狠。
書房的門被輕輕推開。
他的大兒子,威廉·亨利·范德比爾特(小名比利),小心翼翼地走了進來。
比利年至中年,但性格相對謹慎、甚至有些唯唯諾諾。
在父親這種擁有絕對權威的暴君面前,他從來不敢大聲說話。
「父親。」
比利走到辦公桌旁,微微彎著腰。
海軍准將連頭都沒抬,繼續盯著手裡的報表。
「什麼事?沒看到我正在算哈德遜河沿線的煤炭運費嗎?如果不是威廉士那小子用平爐鋼軌壓低了我們的採購成本。這條線的利潤還得掉兩個點,狗屎!那些火車的鍋爐簡直是吃煤的怪獸。」
老頭一邊抱怨著,一邊準確地在紙上寫下行數字。
「呃……父親,是外面來了個客人。」
比利咽了口唾沫,語氣有些古怪。
「客人?誰?如果是那些華爾街的掮客,讓他們滾。我可沒時間聽他們推銷那些狗屎一樣的債券。」
「不是……不是華爾街的人。」比利壓低了聲音。
「是一個自稱叫揚·范德比爾特,說是剛從一艘荷蘭商船上下來。他說……他是來自阿姆斯特丹的主家,是咱們在歐洲的遠房本家。」
聽到這裡,科尼利爾斯手裡的鉛筆停住了。
他慢慢抬起頭,那雙深陷在眼窩裡的銳利眼睛盯著自己的兒子。
「呵~主家?遠房本家?」
老人突然張開嘴,將嘴裡那團嚼爛的菸草直接吐在了旁邊昂貴的黃銅痰盂里,發出一聲極其刺耳的冷笑。
「法克累哦迷。見他媽的鬼,比利。」
老准將靠在椅背上,聲音粗糲得很。
「你給老子好好聽清楚。從我爺爺的爺爺,那個連船票都買不起、只能在甲板底下當苦力逃到美利堅的時候起。我們家就跟什麼阿姆斯特丹的主家沒有任何關係了!」
老人伸出粗壯的手指,指著書房外面的方向。
「我年輕的時候在紐約港劃那種漏水的渡船,雙手磨得全都是血泡。為了買第一艘小汽船,我去求那些銀行家。
那時候,阿姆斯特丹的那些所謂『本家』在哪?他們連一個便士都沒寄過來過!他們甚至嫌棄我們這些在美利堅挖泥巴的窮親戚敗壞了他們的貴族名聲!」
比利低著頭,不敢反駁父親的怒火。
「現在老子用拳頭和煤炭,在這片大陸上打下了數千萬美元的運輸帝國。這群婊子養的狗東西聞著錢的味道就找上門來了?哈……想來認親戚了?法克!」
老准將發出不屑的哼聲。
「父親。」比利硬著頭皮解釋道。
「我剛才稍微探了探他的口風。他這次來,好像不是為了借錢或者攀親戚的。他提到了身在倫敦的摩根家族,還提到了我們紐約的那個艾倫·威廉士。」
聽到這兩個名字,科尼利爾斯臉上的怒容收斂了一些。
在商場上摸爬滾打了半個多世紀的老狐狸,嗅覺極其靈敏。
「摩根?威廉士?」老准將眯起了眼睛。
「是的,揚·范德比爾特好像是代表歐洲的一個辛迪加聯盟。就是前段時間跟著英國人一起,聽說就是在費城和中西部到處收購鋼廠和藥廠那些資金背後的主人。」
比利把自己打聽到的情報錯拼湊起來。
科尼利爾斯陷入了沉默。
雖然沒有直接參與這場席捲整個東海岸的商業大戰。
但他手裡也控制著鐵路,那些鋼廠的鐵軌能不能運出來,藥廠的原料怎麼調度,他這邊的貨運單上反映得一清二楚。
甚至前段時間聯合信貸銀行的事情他有情緒,那時候他看見艾倫和對方幹起來還在高興呢。
畢竟要不是威廉士那個混蛋,他們范德比爾特家族才是紐約的王。
不過他也看出了,卡文迪許那個英國佬在美利堅根本玩不轉,正在被威廉士那個小混蛋按在泥地里瘋狂摩擦。
「哈~我明白了。」
老准將突然笑了起來,那笑容里透著極其通透的狡猾。
「這幫歐洲的貴族老爺。肯定是在倫敦被那個姓摩根的忽悠了,居然把錢扔進了美利堅的絞肉機里。現在他們在鋼鐵和醫藥上被威廉士打得滿地找牙,連褲子都快虧沒了。」
老頭自顧自用的用手指敲著桌面。
「他們難道是發現老摩根靠不住,發現卡文迪許是個廢物。所以,這個姓揚的荷蘭佬就偷偷跑來紐約。想找我這個美國土老帽親戚,指望我能利用在美利堅的本土勢力去替他們對付威廉士那個心狠手辣的小子?」
比利聽完父親的分析,恍然大悟。
好像也不是不能說通哈?
「那……父親,我們見不見他?」
科尼利爾斯重新拿起桌上的紅藍鉛筆。
雖然他骨子裡極其鄙視這些歐洲舊貴族。
雖然他也並不想為了這幫不相干的人去跟威廉士那個極其危險的年輕寡頭開戰。
但在商業世界裡,情報和利用價值永遠是第一位的。
所以呢……
他現在很想知道,揚到底來幹嘛的?
還有那個老摩根在倫敦到底還有沒有什麼底牌,能不能讓這幫精明的歐洲家族繼續把錢留在那艘破船上。
畢竟,他肯定是希望對方繼續和威廉士那小子繼續斗的。
不然那小子遲早盯上自家。
眼看自己身體越來越不好了,看了眼大兒子,老頭知道他鬥不過威廉士。
所以……
必須給家族找條後路啊……
更何況,看看這幫高高在上的歐洲貴族在他面前低三下四地求助,也是件非常讓人心情愉悅的事情。
老准將低下頭,繼續在報表上劃線。
「你去接待,了解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