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托萬接過酒杯,仰起頭將辛辣的酒液一飲而盡。
烈酒順著喉嚨燒進胃裡,讓他冰冷的手腳終於有了絲知覺。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認準天天看小說,𝒕𝒕𝒌.𝒕𝒘超便捷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走到壁爐前看著跳躍的火苗,將維也納發生的一切和盤托出。
「這話要從之前伊莎貝拉瞞著我們跑去美利堅開始說……所以現在,那個威廉士看穿了我們的底牌。」
安托萬低沉的聲音在房間響起。
他詳細描述了回聲在地下密室里提出的質問。
關於正統派領袖亨利五世的固執,關於那面絕不妥協的白色鳶尾花旗幟,以及那個沒有子嗣的國王寧可毀掉王座也不願讓奧爾良派占便宜的陰暗心理。
「威廉士拒絕在這個死局裡投資哪怕一美元。」安托萬轉過身,看著老伯爵。
「菲利普那個蠢貨已經有些崩潰了,他不僅拿不出任何解決辦法,甚至還妄想去勾結倫敦的摩根家族來威脅威廉士。如果繼續和他綁在一輛馬車上,我們全家都會沒有好結果的。」
老伯爵走到寬大的書桌後坐下,拿起菸斗慢慢地填裝菸絲。
「所以,你拋棄了你的侄子。」
老伯爵劃燃火柴,吸了一口煙。
「但這解決不了威廉士的質疑。你跑到西班牙來找我,打算怎麼破這個局?」
安托萬的眼中閃爍起來,雙手撐在書桌的邊緣。
「我是這樣想的,既然菲利普是個扶不起的廢物。既然正統派的亨利五世痛恨他繼承王位,那為什麼不直接繞開他?」
「繞開他?」
老伯爵吐出青煙,眼神微微一凝。
「是的!」安托萬的語速變得極快。
「我同樣流著波旁家族的血!既然菲利普無法讓亨利五世妥協,那如果換成我呢?我以蒙龐西耶公爵的身份,直接越過菲利普來繼承奧爾良派的法統!」
安托萬越說越激動,仿佛已經看到了王冠在向他招手。
「所以說這正是我來找您的原因。您是安茹家族的元老,在整個歐洲的波旁體系中擁有極高的威望。只要您肯出面,代表安茹家族向亨利五世保證。只要他願意登基,我們奧爾良派願意遵從安茹支系的背書。我們將法國的王位繼承權進行重新洗牌!」
書房裡陷入了寂靜,只有窗外的風雨聲在呼嘯。
老伯爵閉上眼睛沒有回話。
靜靜地抽了幾口菸斗,再次睜眼看著眼前這個因為絕望和野心而陷入癲狂的女婿。
過了許久。
「愚蠢,簡直愚蠢!」
老伯爵從嘴裡吐出這兩個字,聲音不大,卻讓安托萬有些無措。
「父親……」
路易莎站在一旁,有些焦急地想要開口。
「你別說話,路易莎。男人的政治遊戲,你不要插嘴。」
老伯爵雖然心疼女兒,但還是出口用嚴厲的語氣制止了女兒。
隨後將菸斗重重地磕在菸灰缸的邊緣。
「親愛的安托萬,難道你以為法蘭西的王位是市場上的白菜嗎?還是以為換個買家,生意就能繼續做下去了?」
老伯爵站起身,繞過書桌走到安托萬面前。
「你難道沒有看透亨利五世拒絕登基的核心矛盾,以為他只是討厭菲利普那個人嗎?還是你不願意承認?」
老伯爵的眼神變得極其冷酷,像是在解剖一具歷史的屍體。
「亨利五世恨的是你們整個奧爾良派。是一八三零年的七月革命,是你的父親,路易·菲利普一世,那個篡奪了查理十世王位的所謂『平民國王』!」
老伯爵伸出手指,戳著安托萬的胸口。
「在正統派的眼裡,你們奧爾良家族的所有人,身上都背負著弒君和篡位的法理污點!這是一種深入骨髓的仇恨。就算換下菲利普換上你自己,在亨利五世看來有什麼區別?你們都是那個篡位者的兒子和孫子!」
安托萬的臉色變得慘白,試圖辯解。
「可是……可是按輩分來說,我們畢竟是堂兄弟。如果安茹家族願意擔保……」
「擔保什麼?」
老伯爵毫不留情地打斷了他。
「法蘭西的繼承法是鐵律。你們奧爾良派現在之所以能排在繼承順位上,是因為正統派真的沒有其他男性繼承人了。但這不代表亨利五世心裡會認同你們的合法性。你以為我這個安茹家族的長老跑去巴黎說幾句好話,他就會把正統的名義乖乖交出來?」
老伯爵搖了搖頭,眼中透出著失望。
「安托萬,你失去了理智。政治不是兒戲。就算現在流亡在巴黎的伊莎貝爾二世和亨利五世相處得還算融洽,那也僅僅是出於同宗的客套。事關王室的正統性,誰也做不了他的主。你的這個計劃簡直幼稚得可笑。」
安托萬頹然地退後了兩步,跌坐在壁爐旁的單人沙發上。
他的雙眼失去了焦距。
「不行嗎……連您出面都不行嗎……」
安托萬喃喃自語,仿佛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氣。
如果這條路走不通,那他大老遠跑到西班牙來又有什麼意義呢。
難道奧爾良家族怎的就這樣徹底失去王位了嗎?
他很清楚,這是奧爾良僅有的機會!
如果這次波旁不能復辟。
那麼奧爾良家族將會徹底失去法國王位,畢竟現在法蘭西的共和意向已經很強大了。
書房裡的氣氛壓抑得讓人窒息。
安托萬像是被抽去了脊椎,癱軟在沙發上。
他盯著壁爐里漸漸暗淡的火光,腦海里不斷回放著威廉士送來那冰冷的百萬美元支票,以及回聲的那充滿嘲諷的質問。
路易莎看著丈夫這副模樣,心疼得無以復加。她走到老伯爵身邊,輕輕挽住父親的手臂。
「父親,你就不要再責怪安托萬了。我們在維也納真的不知道怎麼辦了,才來尋求您這樣的智者該怎麼辦。」
路易莎試圖轉移這種令人絕望的政治話題,她倒了杯熱茶遞給父親。
「對了父親,我們在歐洲四處流亡,很久沒有過問西班牙的事情了。安茹家族現在在這邊的情況到底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