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6章 你必須給個解釋【為『喜歡塘白鷺的長樂公主』領銜加更】

  倫敦清晨像濃霧像塊灰色濕抹布,死死地捂住這座帝國的首都。

  寬街二十二號的摩根宅邸里,此時安靜得只能聽到座鐘秒針走動的聲音。

  二樓的主臥室。

  厚重的天鵝絨窗簾將微弱的晨光擋在外面。朱尼厄斯·摩根躺在寬大的雕花木床上,眉頭緊鎖,呼吸有些沉重。

  他最近的睡眠一直很差,大西洋彼岸那個叫艾倫·威廉士的年輕人,像是揮之不去的夢魘存在於腦海中。

  「叩,叩。」

  臥室的胡桃木門被極其克制地敲了兩下。

  老摩根睜開眼睛,眼神里沒有剛睡醒的迷茫,只有警覺。

  「進來。」

  老摩根坐起身,靠在床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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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管家奧利弗·斯特林推開門,手裡端著一個銀質托盤,上面放著杯熱氣騰騰的紅茶和幾張邊緣帶著齒孔的電報紙。

  「先生,驚擾您休息了。不過……費城剛剛發來的加急密碼電報。」

  斯特林將托盤放在床頭柜上,拿起電報紙遞了過去。

  摩根沒有去碰那杯紅茶。

  他接過電報,從枕頭底下摸出老花鏡戴上。

  電報是卡文迪許發來的。

  第一張的內容是關于波士頓和新澤西的醫藥戰線。

  安布雷拉在美利堅全面封鎖了煤焦油和金雞納樹皮的供應鏈。

  兩家剛剛接受注資的仿製藥廠,現在面臨著天價的黑市原料和巨額的違約金,每天都在消耗著資金。

  第二張紙上的內容是關於聯邦鋼鐵公司。

  歐洲的新轉爐剛剛落地,哈里斯等一百二十名核心熟練工集體辭職,跳槽去了萊克斯鋼鐵的空殼公司。

  現在高爐全面癱瘓。

  摩根看完這兩張紙,胸膛開始劇烈地起伏。

  「蠢豬!」

  摩根低吼著將手裡的電報紙狠狠地揉成一團,砸在地上。

  「我把幾百萬英鎊交到他的手裡,讓他在美利堅建立防線。結果呢?居然被人耍得像個白痴!他難道連最基本的供應鏈常識都不懂嗎?被人掐斷了原料,還挖走了工人,還有臉在電報里問我該怎麼辦?」

  摩根猛地掀開被子,赤腳踩在地毯上。

  「他在倫敦的那些投資手段都餵了狗嗎?卡文迪許這個自大的廢物!」

  斯特林彎腰撿起那個紙團,低著頭不敢說話。

  摩根在床邊來回走了兩步,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知道現在發火無濟於事。

  真正讓他感到為難的,是這筆錢的來源。

  「奧利弗。」

  冷靜後摩根發出沙啞的聲音。

  「你算過我們在美利堅那個該死的無底洞裡,已經砸進去多少錢了嗎?」

  「回先生。」斯特林咽了咽喉嚨。

  「前前後後,加上卡文迪許最近動用的資金一共兩百萬英鎊,還剩兩百萬左右英鎊。」

  摩根冷笑了一聲,笑聲里透著一絲寒意。

  「是啊,一共四百萬。要知道這其中一百萬是摩根銀行那些儲戶的錢,一百萬是家族的自有資金。但這還不算最糟的。」

  摩根走到窗前一把拉開窗簾,灰濛濛的霧氣映照著他有些蒼老的臉。

  「剩下的兩百萬英鎊。那是格羅夫納家族,法國瓦盧瓦家族,還有荷蘭范德比爾特家族的錢。」

  摩根的雙手按在窗台上。

  「之前費城聯合信貸銀行被威廉士擠兌破產,他們三家就已經很不滿了。還是我向他們保證會在實體工業上把利潤賺回來。可現在呢?醫藥和鋼鐵才剛開始就受到打擊。那兩百萬英鎊,連個響聲都沒聽見就變成了廢紙。」

  斯特林猶豫了一下,低聲說道。

  「不過先生,卡文迪許在電報里還提到。軍工那邊目前進展還算順利,也許能在槍炮生意上挽回一些損失。」

  「你真的相信嗎?」

  摩根轉過頭,眼神犀利。

  「威廉士能在鋼鐵和醫藥上把他逼入死角,會放過軍工?卡文迪許那頭蠢驢現在看到的一切,說不定全都是威廉士故意做給他看的幻覺。」

  就在這時,樓下突然傳來一陣有些嘈雜的門鈴聲。

  斯特林走到窗邊往外看了眼,臉色瞬間變了。

  「先生,是理察·格羅夫納先生的馬車。後面還跟著揚·范德比爾特先生和萊昂斯·瓦盧瓦先生。」

  摩根聽到這三個名字,閉上了眼睛。

  該來的總會來。

  在資本的圈子裡,血腥味總是傳得最快的。

  「去準備咖啡,奧利弗。讓他們在圓形會客廳等我。」摩根轉過身走向盥洗室。

  「告訴他們我馬上就下來。」

  半小時後。

  一樓的圓形會客廳。

  壁爐里的火燒得很旺。

  理察·格羅夫納坐在單人沙發上。

  他是典型的英國老牌貴族,手裡拿著一根鑲著銀頭的手杖,神態優雅。

  揚·范德比爾特坐在他的對面。

  這個來自荷蘭的商人身材微胖,不停地轉動著手指上的金戒指,眼神里透著精打細算的光芒。

  萊昂斯·瓦盧瓦則顯得有些急躁。

  這個法國人站在壁爐前,不耐煩地看著牆上的掛鍾。

  摩根推開門走了進來。

  他已經換上了一套深灰色的正裝,臉上看不出任何剛才在臥室里的慌亂。

  「理察,揚,萊昂斯。這麼早來拜訪真是讓我感到意外,要知道外面的霧還沒散呢。」

  摩根微笑著和三人打招呼,在主位上坐下。

  斯特林端著咖啡壺走進來,為四個人斟滿咖啡。

  「朱尼厄斯,早安。」

  理察端起咖啡杯,聞了聞香味。

  「這哥倫比亞的咖啡豆不錯,最近倫敦的天氣實在糟糕透了。聽說巴黎那邊梯也爾政府還在和公社的人對峙,這世道真是亂。」

  三人表面上都保持著紳士的涵養,開始聊一些無關痛癢的歐洲政局和商業趣事。

  但這種虛偽的客套並沒有維持太久。

  耐不住性子的萊昂斯·瓦盧瓦把咖啡杯重重地放在茶几上,發出一聲脆響。

  「朱尼厄斯。其實我們今天來是有點事情想要問下你。」萊昂斯盯著摩根,語氣生硬。

  「不如,談談美利堅那邊?」

  摩根端著咖啡杯的手穩如泰山,將目光看向萊昂斯。

  「美利堅怎麼了?萊昂斯,我們在那邊的布局正在穩步推進。」

  「穩步推進?」

  萊昂斯發出嘲諷的笑聲。

  「算了吧,別把我們當傻子朱尼厄斯。我們在投錢的時候,也是派了審計員和眼線跟在卡文迪許身後的。你們摩根銀行的電報網絡雖然快,但我們的渠道也不慢。」

  萊昂斯站起身,雙手按在摩根面前的茶几上。

  「現在聯邦鋼鐵公司的高爐變成了擺設,工人全跑光了。波士頓和新澤西的兩家藥廠買不到哪怕一盎司的煤焦油,過段時間肯定會為了違約金而在市場上流血。」

  「要知道目前可是投入了兩百萬英鎊,那是真金白銀啊朱尼厄斯。我們現在連一美分的利潤都沒看到,就直接面臨著破產的虧損。」

  說著說著,萊昂斯的眼睛裡冒著怒火。

  「你必須給我們一個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