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女兒說完,柳元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他是個精明的商人。
很清楚在商場上如果自己的籌碼不夠硬,那就必須找外援捆綁利益。
於是便走到窗前推開一條縫,往外面的院子裡看去。
恰好,胡媚正拉著蘇瑩從對面的廂房裡走出來。
胡媚穿著一身素衣,但走路時那種腰肢的搖曳,以及眼神中那種成熟女人特有的勾人韻味,連柳元這個老江湖看了都覺得心裡猛地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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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元倒吸口氣,心裡暗叫不妙。
「好厲害的手段。」
一個三十來歲、在教坊司那種地獄裡練過出來的女人,加上一個年輕貌美、身材彼此的女兒。
他毫不懷疑是個男人都動心。
如果這對母女組合真的都上了那個美國人的床上,晚晴這種只讀過書的大家閨秀,根本連還手的餘地都沒有。
柳元猛地關上窗戶,轉過身。
目光落在了站在妻子身後的年輕女孩身上。
那是他的小姨子,沈月。
今年剛滿十八歲。
因為父母早亡,一直寄居在柳家。
其貌眉清目秀,雖然不如晚晴那般大氣,但有種江南女子特有的溫婉和小鳥依人。
柳元的大腦開始飛速運轉。
一個極其大膽,甚至有些荒唐的計劃在他腦海里成型了。
而沈月被姐夫的眼神看得有些發毛,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半步,低下了頭。
柳元收回目光,快步走到妻子面前。
「夫人,先讓晚晴和沈月出去。我有極其要緊的話跟你商量。」
柳夫人擦著眼淚,不知道丈夫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她對兩個女孩揮了揮手。
晚晴看了父親一眼,帶著小姨沈璧退出了房間,順手關上了門。
房間裡只剩下夫妻二人。
柳元搬了把椅子在妻子面前坐下,壓低了聲音。
「夫人,晚晴一個人去美利堅絕對不行。」
柳夫人愣了下,隨即大喜。
「老爺!你終於想通了?是要去求王府的管事把晚晴留下來嗎?好好好……說什麼也不能把女兒推到火坑裡去啊!」
「閉嘴。這都什麼時候了,還說這種蠢話。」柳元不耐煩地打斷了她。
「這件事情晚晴必須去,反抗不了。我的意思是她自己去爭不過別人,所以需要幫手。」
柳元盯著妻子的眼睛。
「我想要讓沈月跟著晚晴一起去美利堅,作為晚晴的『陪嫁丫頭』。」
柳夫人聽完這話如遭雷擊。
她呆呆地看著丈夫,仿佛在看一個完全不認識的瘋子。
「柳元……你……你瘋了嗎?」
柳夫人的聲音顫抖著,隨後猛地站了起來指著柳元的鼻子大罵。
「你賣了自己的親生女兒還不夠,連我的親妹妹都要一起賣掉?!月兒才十八歲啊。她還要在江南找個好人家出嫁的,你竟然想把她送到洋人的床上去當填房?」
柳元沒有躲避妻子的指責。
畢竟這事兒確實挺損的。
不過他還是抓住妻子的手腕,將其強行按回椅子上。
「冷靜點,聽我把帳算清楚。」
柳元的聲中帶著無奈。
「你在外面哭天搶地有什麼用?真以為咱們家還是以前那個出入有轎子、頓頓吃山珍的海鹽巨賈嗎?咱們現在連驛站外面的馬車錢都快付不起了!」
柳元指著窗外,面帶憂色。
「我剛才偷偷看了,你知道跟晚晴一起去的都是些什麼人嗎?」
「有對長得一模一樣的雙胞胎姐妹,還有個充滿異域風情的西域女人。最要命的是那個叫蘇瑩的,她那個當過官太太的母親也要跟著去!」
柳元咬著牙。
「雖然沒看清那女人的臉,但光看她走路的姿態。那是被教坊司的嬤嬤下了死力氣調教出來的狐媚子。那種女人只要上了男人的床,就能把男人的骨髓都吸乾。」
「那個美國老闆再有錢,他也只是個男人。晚晴讀過幾本詩書,懂帳本,懂算計。但她在伺候男人這種事上肯定拉不下臉,根本爭不過那對狐狸精母女!」
鬆開妻子的手,柳元在房間裡來回走了兩步。
「女兒必須去這是註定的事情。」
「所以必須考慮如果晚晴失寵了,在那棟別墅里就是個吃閒飯的下人。那咱們柳家復興的指望就徹底斷了。」
「所以她必須有幫手。」
柳元轉過身,看著淚流滿面的妻子。
「沈月寄養在咱們家這麼多年。她性格溫順和晚晴年齡相仿。晚晴有腦子,沈月年輕聽話。她倆聯手就算不能獨占鰲頭,至少也能在那個外國男人的後院裡分走一杯羹。」
「只要晚晴站穩了腳跟,就能在那個美國人的耳邊吹風。到時候咱們家就能拿到那個大都會貿易公司在江南的洋貨代理權。你知不知道那些洋火和煤油有多暴利?只要拿到代理權,咱們柳家不用兩年就能恢復過去的榮光。」
柳夫人拼命地搖著頭。
「我不聽你的生意經。沈月是我的親妹妹,不能看著她去受委屈。她去了那邊無名無分,那是給人當玩物啊!」
柳元走到妻子面前,眼神中透出哀傷。
「夫人。你心疼妹妹,那咱們的兒子呢?」
「你的寶貝兒子,現在還跟著我們四處流浪,連個教書先生都請不起。如果柳家就這麼敗了。他以後只能去給別人當帳房先生,去碼頭上扛大包。你真的忍心看著咱們柳家的香火,就這麼斷在爛泥里嗎?」
柳元俯下身,盯著妻子的眼睛。
「我們已經犧牲了一個女兒,再犧牲一個妹妹又何妨?只要能換咱們兒子下半輩子的榮華富貴和柳家重振門楣。這筆買賣,難道真的不值得嗎?」
柳夫人的哭聲漸漸停止了。
她呆呆地看著丈夫,腦海里浮現出兒子那張因為吃不飽而有些消瘦的臉。
在這個時代,女人的命運從來都是家族的附屬品。
她閉上眼睛絕望的嘆氣,整個人癱軟在椅子上。
「我去……我去跟月兒說。」
柳夫人的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柳元終於放心,直起腰整理長衫的下擺。
「這就對了。」柳元拍了拍妻子的肩膀。
「你告訴她不是去受苦的,是去享福的。那個男人有花不完的錢。只要她聽晚晴的安排,完全可以在那邊穿綾羅綢緞,住豪宅。這比嫁給江南那些窮酸秀才要強一萬倍。」
半個時辰後。
柳元找到了奧尼爾的副手。
他塞過去一張祖傳的翡翠牌子,提出了想讓妻妹作為家屬一同登船的請求。
在這個即將帶走大清國三百萬黃金的貿易團隊眼裡,多帶個女人上船,簡直就像多帶只貓一樣無關緊要。
奧尼爾的副手看在翡翠的份上,爽快地答應了。
因為這並不犯規。
翌日清晨。
天津港的碼頭上,汽笛長鳴。
大清國的黃金已經全部裝船。
恭親王和一眾勛貴站在碼頭上,向奧尼爾揮手告別。
而在「無畏者號」寬敞的豪華客房裡。
胡媚拉著蘇瑩的手,阿木爾擦拭著一把短刀,巴圖站在門外猶如尊鐵塔。雲煙和雲夢互相依偎著看著舷窗外的海浪。
柳晚晴坐在床邊。
在她的身後,站著眼眶通紅但已經換上了一身新衣服的小姨沈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