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茄的煙霧在書房的空氣中凝滯。
艾倫將抽了一半的雪茄狠狠地摁滅在黃銅菸灰缸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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頓時,火星四濺。
「老摩根這個該死的老混蛋。」
艾倫的聲音不大,但字句間透著股令人膽寒的戾氣。
蒂米站在桌前,看著老闆少見的怒火。
他很清楚,老闆平時面對商業競爭有多冷靜,但這次不同。
這次,是針對威廉士家族根基的徹底刨根。
「老闆,他們這次的資金來路就是之前運來那一批。不過這次全是通過殼公司和匿名基金操作的。如果我們想通過華盛頓動用《外國資本限制法案》去查封,法院根本找不到確鑿的證據指向倫敦。」
弗羅斯特在一旁分析著目前的劣勢。
艾倫站起身走到書房的落地窗前,外面是長島漆黑的夜空冷冷一笑。
「查封?用法律去對付老摩根?想想也不可能,他不可能留下這麼大的漏洞。」
「愛德華。難道你真以為老摩根花這麼多錢,費這麼大心思,在四條戰線上同時圍剿我,僅僅是為了商業利潤嗎?」
雖然艾倫轉過身,看著自己的情報頭子。
「他是在報仇。」
蒂米愣了一下。
「報仇?難道為了我們在華爾街擠兌垮了聯合信託銀行?」
「不,不是為了銀行。」
艾倫的眼神變得極其幽暗,仿佛回到了多年前大西洋上的那個夜晚。
「肯定是因為是為了他那個小兒子,約翰·皮爾龐特·摩根。」
蒂米聽到這個名字,瞳孔猛地收縮了下。
他當然知道這件事。
畢竟,當年就是他手下的人親自去處理的善後。
「可是他怎麼知道是我們派人幹的?」
蒂米的聲音壓得很低。
「老摩根是金融城的狐狸,他怎麼可能不知道。」艾倫走回書桌前。
「當年,小摩根在紐約幕後策劃找槍手刺殺我。最終失敗了,逃上回倫敦的遊輪。我絕不可能讓這種隨時會咬我的毒蛇活著回到英國。」
想到這裡艾倫雙手撐在桌面上,嘴角帶著抹殘忍的笑。
「所以我派了人,在那艘遊輪上幹掉了他。偽造成了遭遇盜竊的搶劫殺人案。」
「屍體運回倫敦的時候。老摩根沒有發瘋,沒有報警指控我。他舉行了葬禮,甚至在報紙上發表了克制的聲明。那時候我就知道,這個老頭子把這筆血債咽進了肚子裡。他越是平靜,咬人的時候就越狠。」
艾倫坐回皮椅里嘆出濁氣。
「我之前沒有去管他派卡文迪許在費城的那些小動作。派人挖走愛迪生去搞西屋電氣,我沒攔著。連拉攏卡內基我也沒放在眼裡。」
「因為我知道,交流電根本不是愛迪生那種靠盲目試錯的蠻幹就能搞出來的。沒有極其高深的旋轉磁場數學模型理論,他就算把費城的橡膠燒光,那台交流電動機也轉不起來。」
「至於卡內基,我很清楚他是什麼樣的人,早晚會跟英國人鬧翻。事實證明,卡內基現在已經在替我燒高爐了。」
艾倫的語氣突然加重。
「但我沒想到,老摩根喪子之痛的怨氣這麼大。他寧願犧牲摩根家族在歐洲的流動資金,也要在美利堅打場沒有利潤底線的消耗戰。」
「扶持獨立鋼廠,扶持軍工作坊,還扶持醫藥騙子。」
艾倫一拳砸在桌面上,頗有些不爽。
「老摩根這傢伙是在向我宣告,只要他們摩根家族還有盟友,還有錢。威廉士家族在美利堅就永遠別想睡個安穩覺。」
蒂米感覺到了老闆身上散發出的殺意,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老闆,那我們是不是該採取極端手段了?」
「卡文迪許現在就在費城。我只要派一隊人過去,今晚就能讓他死在德拉瓦河裡。只要卡文迪許一死,老摩根他們在北美的這些殼公司和資金網絡就會立刻陷入癱瘓。」
「白痴,當然不能這麼辦!」
艾倫毫不客氣地罵道。
「就算你派人殺了卡文迪許又能怎麼樣?倫敦過幾天就能再派十個史密斯、十個約翰過來。
老摩根遠在倫敦,難道你還能在倫敦街頭去刺殺一個大英帝國的頂級銀行家嗎?
那等於直接向英國政府宣戰。
到時候,蘇格蘭場的警察和皇家海軍會把我們的大都會商船在海上全部擊沉!」
艾倫深吸了口氣,強迫自己從怒火中冷靜下來。
商業的歸商業。
血債的歸血債。
現在是純粹的資本絞殺,和小摩根那件事不一樣。
既然對方拉開了架勢,就算打算用錢來砸盤。
那自己就必須在牌桌上,用更野蠻的手段把對方砸碎。
「既然他想要在商業上來場全面戰爭。」
艾倫重新點燃了一根雪茄,火柴的微光照亮了他冰冷的臉龐。
「我那就給他一場屠殺。」
艾倫看向蒂米。
「去……去樓下把凱薩琳叫到書房來,不要驚動孩子們。」
聽明白後蒂米點了點頭。
「明白,我馬上叫夫人上來。」
蒂米退了出去。
書房裡再次恢復了安靜。
艾倫靠在椅背上。
大腦開始瘋狂地運轉,他需要制定一套反向絞殺的戰術。
對方想用價格戰拖垮他,那自己就必須直接切斷對方的血管。
沒過多久。
走廊里傳來高跟鞋的聲音。
書房的門被推開,凱薩琳走了進來。
她已經換下了身居家的長裙,臉色有些疑惑。
「艾倫,發生什麼事了?蒂米看起來像是個剛接到衝鋒號的士兵。」
凱薩琳走到書桌前。
「坐下,凱薩琳。」
艾倫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你前幾天在書房裡跟我抱怨過的那兩家仿製藥廠。波士頓的斯特林兄弟會,和新澤西的阿波泰克。」
艾倫看著凱薩琳。
「他們馬上就要拿到筆一百萬美元的匿名注資了。對方不僅替他們支付所有的訴訟費,還要幫他們建廠。要求他們把石炭酸和鴉片酊的價格再降低。」
凱薩琳的臉色瞬間變了,猛地站了起來。
「一百萬?還要降價?」
「這不可能!那個價格已經擊穿了原材料的成本底線。他們這是要跟安布雷拉同歸於盡嗎?誰在背後給他們撐腰?」
艾倫見凱薩琳的樣子,只能淡淡的給予回復。
「倫敦,摩根家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