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夜幕降臨。
由於偏院的幾間廂房裡沒有點蠟燭,只有慘白的月光透過窗戶紙照進來。
五個女孩被集中安排在一個大通鋪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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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李嬤嬤的規矩,為了方便監視,也為了打破她們原有的身份界限,讓她們意識到彼此是一條繩上的螞蚱。
屋子裡瀰漫著股濃重的紅花油和各種活血藥材的氣味。
白天的訓練堪稱折磨。
李嬤嬤根本不把她們當人看。
為了讓她們的腰肢更加柔軟,李嬤嬤讓粗壯的僕婦強行給她們下腰、開胯。
為了讓她們習慣西洋女人的那種緊身胸衣,李嬤嬤用幾條粗布帶子死死勒住她們的肋骨,差點讓蘇瑩窒息過去。
蘇瑩蜷縮在通鋪的最裡面。
她咬著被角肩膀劇烈地抽動著,發出壓抑的哭泣聲。
「別哭了。」
晚晴坐在鋪上,手裡拿著瓶藥酒正在揉捏著自己青紫的小腿肚。她的聲音在黑夜裡顯得平靜。
「哭瞎了眼睛。等到了大洋那邊,連伺候人的資格都沒有。」晚晴把藥酒蓋子擰緊。
蘇瑩抬起頭,滿臉淚痕。
「晚晴姐姐。我怕……我聽我爹以前說過,那些洋人都是茹毛飲血的。他們身上長滿紅毛,力大如牛。據聽說他們稍不順心,就會把女人折磨死。去了那裡,我們還能有活路嗎?」
阿木爾靠在牆邊,發出一聲冷笑。
「呵~說得好像留在京城就有活路了似的?你爹是犯官,你進了教坊司。如果不是這次機會,你每天晚上要伺候十幾個滿身酒氣的粗人。跟那個比起來,去伺候一個有地位的洋人。我倒覺得是個好差事。」
說著,阿木爾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白天被李嬤嬤隔著衣服抽了一藤條的胳膊。
「聽說那個叫美利堅的地方。沒有皇帝,大家都是平等的。只要你有錢就是王,既然那個什麼威廉士是他們那裡的首富。那咱們這就叫進宮當妃子,有什麼好怕的?」
「你胡說。」
雲煙緊緊抱著自己的雙胞胎妹妹雲夢。
「洋人的地方怎麼會有妃子。李嬤嬤說,我們只是送過去的玩意兒,連個名分都不會有。」
雲夢把臉埋在姐姐懷裡,小聲地抽泣著。
晚晴嘆了口氣。
她雖然出身鹽商家庭,見識比這幾個深閨小姐多一些。
「名分那種東西,只有活下去的人才有資格想。」晚晴看著窗戶上的月光。
「白天那個教洋文的通譯,隔著帘子不是跟我們說過嗎。那個威廉士先生才二十多歲,還準備在那個扭腰蓋了一棟直通雲霄的鋼鐵大樓。他的工廠連綿幾十里,船隊也比大清國的水師還多。」
晚晴轉過頭,看著另外四個人。
「或許這位福晉說得對,我們不是去送死的,是去當籌碼的。畢竟是大清需要他的機器。只要我們能讓他高興,我們在那個國家就能橫著走。就算沒名分,誰又敢欺負那位威廉士先生的女人?」
蘇瑩停止了哭泣,她呆呆地看著晚晴。
「可是……可是李嬤嬤教的那些東西……太不知羞恥了……」
蘇瑩想起白天那些令人面紅耳赤的房中術訓練,臉頰依然滾燙。
「羞恥?」阿木爾冷哼一聲。
「刀架在脖子上的時候,還談什麼羞恥?在西域,女人為了活下去什麼都能做。你們這些漢人小姐,就是腦子裡的條條框框太多了。」
晚晴挪動了一下身體。
「阿木爾說得對,蘇瑩、雲煙、雲夢,你們記住。」
晚晴的眼神變得極其嚴肅。
「我們五個人到了那邊舉目無親,周圍全是說洋文的外國人。如果我們不能抱成一團。很快就會被那個男人的其他情婦,或者他生意上的仇人吃得骨頭都不剩。」
晚晴伸出手。
「我們得結盟。不管誰得寵誰被冷落,我們必須互相扶持。我們不僅要活下去,還要在那個叫扭腰的地方站穩腳跟。」
阿木爾第一個伸出手,握住了晚晴的手。
「你有腦子,我聽你的。只要能活下去,我什麼都能幹。」
蘇瑩猶豫了一下,也把手放了上去。
最後是雲煙和雲夢。
五隻傷痕累累、塗著藥酒的手,在這個沒有光亮的暗室里緊緊地疊在了一起。
她們用這種最原始的方式,試圖尋找一絲微弱的安全感。
半個月的時間轉瞬即逝。
這半個月裡。
她們被填鴨式地灌輸了西洋的禮儀、如何使用刀叉、如何說最基礎的英語問候。
更重要的是,她們被李嬤嬤徹底剝去了那種高高在上的矜持。
半個月後的一個深夜。
偏院的門被推開。
幾名粗壯的婆子走了進來,手裡拿著黑色的斗篷。
「都起來,換上行頭。」
李嬤嬤的聲音依然冷酷。
五個人沒有說話。
熟練地穿上大清國最上等的絲綢夾襖,外面罩上那件寬大的黑色斗篷,將自己的面容完全遮蓋住。
她們被帶出偏院。
王府的後巷裡停著五輛完全封閉、連窗戶都被釘死的馬車。
一百名官兵騎著馬,將馬車圍住。
沒有送別和囑託。
五個人分別被塞進了五輛馬車。
馬鞭抽在馬背上。
車輪碾過京城青石板的街道,發出沉悶的響聲。
她們將連夜趕往天津港。
在那裡,一艘遠洋貨輪已經生起了爐火。
她們將和那些青銅鼎、羊脂玉璽一起送上船。
然後被送到艾倫手裡。
……
話說兩頭,在半個月前五女被訓練時。
遠在歐洲的大英帝國,倫敦寬街二十二號。
書房的壁爐里,橡木塊燃燒著發出噼啪的聲響。
老摩根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對著書桌。他手裡捏著一張剛剛從費城派發過來的密碼電報。
電報的紙張邊緣因為他用力的手指而變得有些捲曲。
老管家奧利弗·斯特林站在書桌旁,屏住呼吸。
他能感覺到書房裡的家主十分生氣。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