匹茲堡郊外的西屋電氣實驗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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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馬斯·愛迪生手裡拿著絕緣鉗，目光死死盯著工作檯中央那台龐大的鐵疙瘩。
喬治·西屋站在配電盤前，手按在一個巨大的閘刀開關上，手心全是汗水。
「托馬斯，電壓已經推到四千伏特了。」
西屋看著儀錶盤上劇烈跳動的指針。
「鐵芯的溫度在上升，矽鋼片的渦流效應比我們預想的還要嚴重。油浸冷卻系統循環速度快跟不上了。」
「繼續推！推到五千伏特！」愛迪生大聲叫道。
「摩根先生的錢不是讓我們用來做玩具的！沒有高壓，交流電就永遠走不出這個實驗室！」
在實驗室的角落裡。
幾箱從費城暗倉秘密運來的南美特級橡膠和德國高純度矽鋼片堆放在那裡。
這是他們這一批貨的最後彈藥。
西屋咬了咬牙，猛地將閘刀推到底。
「嗡——！」
變壓器內部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低頻蜂鳴聲。
整個實驗室的地面都在隨著這股恐怖的電流震動。
包裹著厚厚橡膠絕緣層的紫銅線圈開始發熱。絕緣冷卻油在鑄鐵外殼裡沸騰，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愛迪生舉著鉗子，死死盯著接線柱。
五秒。
十秒。
三十秒……
沒有出現爆炸和火花。
橡膠絕緣層牢牢地鎖住了那股狂暴的五千伏特高壓電。
而矽鋼片組成的鐵芯雖然滾燙，但並沒有像上次那樣直接熔毀。
「耶斯～成功了！」
愛迪生把鉗子狠狠地砸在地上。
他衝過去，看著儀錶盤上穩定在五千伏特刻度的指針。
「我們成功了，喬治！五千伏特！這個電壓足夠把電流送到十英里之外的地方。直流電那可憐的兩百伏特在它面前就是個笑話！」
西屋慢慢拉下閘刀。變壓器的蜂鳴聲逐漸平息。
他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但並沒有像愛迪生那樣狂熱。
「雖然電壓提上去了，托馬斯。」
西屋走到工作檯前，摸了摸滾燙的鑄鐵外殼。
「但這就回到了我們最初的那個死結。」西屋看著愛迪生。
「哪怕高壓電送到了工廠門口，我們拿什麼把它變成動力？」
西屋指著旁邊一台燒毀的直流電動機殘骸。
「要知道我們沒有交流電動機。高頻的交流電一通進去，換向器就會打火燒毀。電刷根本承受不住這種電流的交替。如果我們不能把電變成旋轉的機器動力。這台變壓器就只是個能點亮路燈的昂貴加熱爐，我們搶不走威廉士那些需要開動車床的重工業客戶。」
愛迪生的狂熱瞬間凝固了。
抓起桌上的一塊抹布，胡亂地擦著手上的油污。
「我知道，也試過一百種材料做電刷！但物理規律擺在那裡！」
愛迪生煩躁地踢了一腳地上的廢鐵。
「我需要一個沒有電刷的電機模型，還有一種能讓磁場自己轉起來的理論。我已經拜託摩根先生給歐洲的幾個大學發了信，希望他們能提供思路。」
愛迪生猛地轉過身。
「但是夥計，不管怎樣變壓器造出來了。先把測試報告發給卡文迪許。讓摩根先生繼續打錢。只要錢不斷，就是把整個物理學界翻個底朝天，我也要把那個該死的交流電動機搞出來！」
……
紐約。
帝國大廈頂層辦公室。
艾倫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
路德維希·菲舍爾坐在對面的沙發上。
這位德意志帝國的特使，此刻的表情極其嚴肅。他的公文包放在茶几上，裡面裝著剛剛從柏林發來的最終確認電文。
「威廉士先生。」菲舍爾直視著艾倫。
「首相閣下對您的條件進行了極其慎重的評估。」
菲舍爾打開公文包，拿出一份用德文和英文雙語起草的正式合約。
「三千萬美元的實物黃金現款。魯爾區兩座大型煤礦的三十年獨家開採權。以及三千英畝的工業用地所有權。」
菲舍爾將合約推向艾倫。
「首相閣下同意了，德意志帝國不索要任何合資股份。通用電氣和電話公司的歐洲總部，也都完全屬於您個人的獨資企業。」
艾倫看著那份合約，靠在椅背上。
「我記得後面還提了一個附加條件，對大英帝國的例外條款。柏林同意了嗎？」
菲舍爾的眼角微微抽動了一下。
「同意了，合約第十七條寫明了。您有權在不列顛所屬地域開展相同的業務。但作為對等交換。帝國要求，一旦您在德國設廠。所有針對德國的通訊網和電網設備，必須優先保證供應。絕不能因為任何外部戰爭或制裁而切斷。」
艾倫拿起桌上的鋼筆，翻開那份合約。
一目十行地掃過那些法律條款。
確認沒有任何文字遊戲後，在最後一頁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艾倫·威廉士。
隨著筆尖離開紙面。
這意味著，威廉士帝國的觸角，正式跨越了大西洋，紮根在了歐洲最強大陸軍的心臟地帶。
菲舍爾收起那份簽好字的合約，小心翼翼地裝進公文包。站起身，微微鞠躬。
「黃金會在半個月內，由德國海軍的巡洋艦護送，直接運抵紐約港。」
「合作愉快，威廉士先生。柏林期待著您的電線照亮菩提樹下大街。」
「沒問題，合作愉快菲舍爾。」
菲舍爾轉身離開。
辦公室的門關上，弗羅斯特從外面走了進來。
「老闆，俾斯麥竟然全盤接受了。」
弗羅斯特有些不敢相信。
「他連之前科研開放的條件都沒提，這不像他的作風。」
「因為沒得選，而且他很自信。」艾倫端起水杯。
「以為只要機器落地柏林，他手底下那些機械師就能把我的設備拆開仿製。可以說專利證書在普魯士的刺刀面前是一張廢紙。」
艾倫發出冷笑，他怎麼可能看不出來俾斯麥怎麼想的。
「就讓他去拆吧，等他發現碳精送話器的阻值配比、發現發電機線圈的絕緣樹脂配方根本不是靠看就能看懂的時候。他就會老老實實地給我交後續的維護費了。」
就在這時，走廊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情報部負責人蒂米直接推門走了進來。
「老闆。」
蒂米走到桌前，遞上一份電報。
「舊金山奧尼爾發來的，大清國的那個採購團單子敲定了。總計七百五十萬美元的設備和軍火。」
艾倫接過電報，掃了一眼總額。
「動作還挺快。」
「但是，老闆。」蒂米的臉色有些凝重。
「他們拿不出足夠的黃金，那個領頭的李道台說，他們帶的是滙豐銀行開具的白銀匯票。奧尼爾按照您的規矩拒收白銀。雙方僵持住了。」
蒂米指著電報的最後一行。
「最後那個李道台提出了一個折中方案。首期的三百萬美元，他們用部分現銀折算，加上出讓大清國東南沿海四個港口的貨船免稅特權。但是剩下的四百五十萬美元後續尾款。」
蒂米咽了一口唾沫。
「他們希望，大都會貿易公司或者帝國銀行。能夠直接出面，承銷他們大清國朝廷即將發行的一筆『洋務建設債券』。他們想用借來的錢，買我們的機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