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俾斯麥來說，雖然國家得到法國人賠償的五十億法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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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筆錢已經被帝國的陸軍部、海軍部以及各大容克貴族給提前預定了。
如果到時候強行從國庫里劃出兩千萬美元去買一個美國商人的專利授權。帝國議會裡的那些反對派絕對會跳出來指責他出賣國家利益。
「看來，兩千萬是不可能了。」
俾斯麥的手指在地圖上重重地敲了一下。
「國庫的錢必須優先用來擴充克虜伯的兵工廠，最多只能給他一千萬美元的現金。礦產開採權可以折算成兩千萬美元的配額給他。這已經是帝國能給出的最高底線了。」
他轉過身，走回辦公桌。
錢的問題還可以談判。
真正讓俾斯麥感到不滿的，是艾倫對核心技術的封鎖。
百分之百獨資，核心部件全靠進口。
那和之前合作的軍工廠有什麼區別？
這等於把德意志帝國的工業神經，全部拴在了那幾條跨大西洋的航線上。
一旦未來德意志和美利堅發生利益衝突，美國人只要切斷零件供應，柏林的電網就會立刻癱瘓。
「不給股份可以，資本的歸屬權我可以不在乎。」俾斯麥看著電報上的字句。
「但是知識和技術，必須留在這片土地上。」
俾斯麥拿起桌上的鋼筆，在空白的信箋上開始起草回復菲舍爾的指令。
他是個徹底的現實主義者，完全沒有把威廉士的專利壁壘當成不可逾越的鴻溝。
「告訴威廉士，可以獨資成立公司。」俾斯麥在紙上飛快地寫著。
「但是。作為在德意志帝國境內享受免稅和土地特權的前提條件，他必須在柏林設立一個聯合科研中心。」
「這個科研中心，必須向柏林工業大學的物理學和機械學教授開放。我們的科學家有權參與他們外圍設備的研發和改良。」
寫到這裡俾斯麥停下筆，嘴角勾起一抹充滿鐵血意味的冷笑。
專利？
在1871年的歐洲。
國際智慧財產權保護根本就是一張廢紙。
大英帝國天天在偷歐洲大陸的機械設計，普魯士的軍工廠也經常仿製法國人的火炮閉氣機。
只要通用電氣的設備進入了德意志。
只要那些電話交換機安裝在了柏林的郵政局裡。
如果真的有需要，俾斯麥根本不需要威廉士的同意。
他會立刻下令帝國軍需部和最頂級的幾家機械廠，把那些設備全部拆解成零件。
就算核心部件的加工精度不夠，德意志的工匠們花上兩三年的時間，用放大鏡去測量，也絕對能逆向仿製出來。
如果威廉士拿華盛頓的專利證書來抗議，俾斯麥也只會把那張紙扔進廢紙簍。
德意志帝國的主權法律，絕對不可能去保護一個外國商人在本國領土上的技術壟斷。
等到德意志的工廠能夠自己生產那些設備的時候，威廉士的那個所謂歐洲總部，就會變成一個被架空的空殼。
「先把他騙進來。只要機器落地，剩下的規矩就由德意志的槍炮來定。」
俾斯麥將這句心裡的潛台詞咽了下去，沒寫出來。
只在上面寫上了要求設立聯合科研中心的表麵條件。
寫完後俾斯麥將信箋摺疊，裝進信封。
剛準備按響桌上的喚人鈴。
辦公室的門突然被推開了，沒有禮貌的敲門。
這讓俾斯麥皺起眉頭。
在首相官邸，敢不敲門就進來的恐怕只有一個人。
帝國軍事情報局的主管，威廉·施蒂伯。
施蒂伯穿著件普通的黑色大衣，手裡拿著份沒有任何標識的灰色文件夾。表情極其嚴肅，甚至帶著一絲罕見的慌亂。
「首相閣下。」
施蒂伯快步走到辦公桌前，沒有理會俾斯麥的不悅。
「抱歉硬闖進來，但我必須立刻向您匯報。」
「出了什麼事？施蒂伯。」
俾斯麥放下手裡的鈴鐺。
施蒂伯將那個灰色文件夾放在桌面上。
「我們在華盛頓的內線，剛剛通過外交郵袋送回了最新的政治動向。」施蒂伯壓低了聲音。
「閣下，關於美國總統格蘭特準備對艾倫·威廉士發起反壟斷調查的情報。已經過期了。」
俾斯麥的動作僵住了。
「過期了？什麼意思？」
施蒂伯翻開文件夾。
「就在兩天前，威廉士乘坐專列前往華盛頓。他在白宮的橢圓形辦公室里，和格蘭特總統進行了一次長達三個小時的密談。談話的具體內容被嚴密封鎖。」
「但是談話結束後，格蘭特總統立刻下令銷毀了司法部起草的反壟斷報告草案。並且，美國財政部現任部長喬治·鮑特韋爾，在同一天下午宣布辭職。英國人的聯合信託銀行被切斷了國庫支持，目前已經在紐約申請破產。」
施蒂伯看著俾斯麥，言辭有些難受。
「閣下，根據國會山傳出來的可靠消息。威廉士不僅沒有被拆分，反而即將和美國政府達成了一項極其深度的捆綁協議。聽說是美國財政部即將出資，聯合成立一家龐大的公職人員退休基金。這家基金，將直接持有通用電氣和電話公司的大量特殊股份。」
俾斯麥雙眼大睜，死死地盯著施蒂伯。
那張一向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臉，終於出現了變化。
「這麼快就說服了總統……甚至還讓合眾國的國庫成了他的股東？」
俾斯麥的聲音乾澀中帶著不可置信。
「是的，閣下。」施蒂伯合上文件夾。
「威廉士家族現在已經徹底成了美利堅的國家級壟斷寡頭，他們和華盛頓的政治利益幾乎融為一體。目前看來，任何外部力量都不可能再撼動他在北美的地位。」
俾斯麥沉默了。
他看向桌子上那封剛剛寫好，準備用來和艾倫討價還價的指令信。
突然意識到，自己的算盤打空了。
他原以為艾倫是只走投無路的喪家犬，需要德意志的庇護。所以才敢壓價，敢提出開放科研中心的要求。
但現在情況完全變了。
威廉士在美利堅不僅沒有倒台，反而權勢有了更大的加強。
也就是說他根本不需要歐洲的避風港？
那份電報上的苛刻條件，根本不是在要價。那是在對德意志帝國下達通知書。
「閣下。」施蒂伯看著沉默的俾斯麥。
「還要把那份還價的指令發給菲舍爾嗎？」
俾斯麥沒有離開說話。
他拿起那封信走到壁爐前，直接扔進了燃燒的火焰里。
俾斯麥看著信封化為灰燼，聲音恢復了那種鐵血的決斷。
「告訴菲舍爾。兩千萬現款和礦山開採權都可以答應他。不過希望能夠在德意志建立研究中心。」
俾斯麥轉過身。
「既然他已經和合眾國政府綁定。那就不惜一切代價把他的電網買到柏林來。如果他倒向倫敦，德意志的工業就真的會落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