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9年12月24日。平安夜。
天空飄著鵝毛大雪。紐約城被覆蓋在一層厚厚的白色絨毯之下。
但這寒冷擋不住人們的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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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大道被圍得水泄不通。
成千上萬的市民聚集在阿斯特夫人的宅邸外,即使被警察攔在街對面,他們也踮著腳尖,想看那個傳說中的奇蹟。
「聽說了嗎?那是從天上引下來的雷電。」一個報童興奮地對旁邊的紳士說。
「好像裝在一個瓶子裡。」
「胡扯。」紳士緊了緊圍巾。
「那是科學,是電流。」
宅邸內。
阿斯特夫人的年度聖誕舞會正在進行。這是紐約社交圈的巔峰盛會。
只有「四百人名單」上的精英才有資格進入這個大廳。
范德比爾特來了,羅斯柴爾德家族的代理人來了,甚至連從費城趕來的德雷塞爾也混在人群中。
大廳里依然點著蠟燭。
幾百根蠟燭搖曳著,散發出昏黃的光和淡淡的煙味。
艾倫站在樓梯口,手裡端著一杯香檳看著懷表。
七點五十九分。
海因里希·懷特站在角落的配電櫃旁,手心裡全是汗。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艾倫的手指。
艾倫合上了懷表的蓋子。
「咔噠。」
他舉起手,打了一個響指。
懷特深吸口氣,猛地推上了那個沉重的純銀閘刀開關。
一瞬間。
僅僅是一眨眼的功夫。
所有的蠟燭都黯然失色。
那一刻,仿佛有一顆太陽在大廳的天花板上炸裂開來。
一百盞碳絲燈泡同時亮起。
那光芒不是火焰的橘紅色,而是一種純淨的、穩定的金白色。它穿透了水晶吊燈的稜鏡,折射出七彩的光暈。
大廳里瞬間安靜了。
連樂隊都停止了演奏。大提琴手張大了嘴巴,弓子掉在了地上。
阿斯特夫人正站在大廳中央,準備接受客人的致敬。強光突然照亮了她。她裙子上的每顆珍珠,脖子上的每顆鑽石,都在這光芒下閃耀著前所未有的火彩。
甚至她臉上的粉底都顯得更白了。
「哦,上帝啊……」
人群中不知道誰發出了第一聲驚嘆。
那是沒有去過威廉士宴會的人發出的。
緊接著,是一陣海嘯般的掌聲和驚呼。
「太亮了,簡直像白天!」
「看那壁畫!我從來沒看清過上面的天使有幾根羽毛,現在看清了!」
德雷塞爾站在人群中,臉色蒼白。他看著那刺眼的光芒,感到一陣眩暈。
這不僅僅是燈,還是威懾。
當費城還在用煤氣燈的時候,紐約已經擁有了這種神跡。
這意味著資本、技術和未來的重心,已經無可爭議地轉移到了這裡。
轉移到了那個站在樓梯口、微笑著的男人手裡。
艾倫舉起酒杯,對著全場致意。
「聖誕快樂,紐約。」
阿斯特夫人回過神來。
她看著周圍那些貴婦人羨慕嫉妒恨的眼神,心中那點對鑽孔的不滿瞬間煙消雲散。
她是第二個擁有電燈的女王,這就夠了。
「這就是未來。」
阿斯特夫人高聲說道,聲音顫抖。
「威廉士先生,您把星星摘下來了。」
……
同一時刻。華盛頓,白宮。
東廳。
格蘭特總統並沒有舉行舞會。
他召集了內閣成員、各國公使和國會領袖。
這是一個嚴肅的場合。
「先生們。」
格蘭特站在那個依然顯得有些簡陋的開關前。
「有人說,美利堅是一個暴發戶國家。我們沒有歷史,沒有文化,只有粗魯的牛仔和貪婪的商人。」
他看了一眼英國公使。
「但是今天。我要告訴世界,我們有光。」
格蘭特伸出那隻簽過無數戰爭命令的粗糙大手,按下了開關。
滋——
電流的聲音輕微地響過。
東廳里的四盞巨大吊燈同時亮起。
強光照亮了牆上的華盛頓畫像,照亮了地毯上的鷹徽,也照亮了每個政客臉上的驚訝。
那些習慣了在昏暗燭光下密謀的人,突然覺得有些無處遁形。
「這是魔法嗎?」土耳其公使喃喃自語。
「NONONO,這是工業。」格蘭特糾正道。
「這是美利堅科學的力量。」
他走到窗前,拉開窗簾。
窗外,聚集在賓夕法尼亞大道上的市民們爆發出了歡呼聲。
從外面看,白宮的窗戶像是在發光,像是一座燈塔。
「這可真美。」
第一夫人朱莉婭走到格蘭特身邊,挽住他的手臂。
「尤利西斯,這光讓我想起了勝利日的煙火。」
「或許比煙火更持久。」
格蘭特拍了拍妻子的手。
「只要艾倫那傢伙不給我們斷電。」
……
馬里蘭州,B&O鐵路的一列夜班火車上。
安德魯·卡內基正坐在車廂里。
他剛從匹茲堡趕來,準備去華盛頓做最後的遊說。
火車路過華盛頓郊外的一個高地。
卡內基看向窗外。
遠處,白宮的方向,一團明亮的光暈在夜空中顯得格外醒目。
那光芒是如此強烈,以至於周圍的煤氣路燈都像是螢火蟲一樣微弱。
「那是電燈?」
卡內基問列車員,他之前在宴會上看見過,但沒想到這麼快就被白房子採納應用。
「沒錯的,先生。」列車員羨慕地說。
「聽說今晚白宮通電了,威廉士實驗室的傑作。」
卡內基的手緊緊抓著窗框,指關節發白。
看著那團光,那光芒讓他感到刺痛。
要知道他還在泥濘里修鐵路,在煤煙里煉鋼。
而那個男人,已經開始在雲端玩弄閃電了。
差距。
絕望的差距。
「沒關係,我也很快就能有鋼了。」
卡內基咬著牙,對著玻璃窗里的倒影說。
「我不認輸。」
火車轟隆隆地駛向那座光明的城市。
但卡內基的心,卻沉入了更深的黑暗。
在這個平安夜,有人看到了神跡,同樣也有人看到了深淵。
而在紐約的珍珠街發電站。
海因里希·懷特看著依然穩定的電壓表,終於癱坐在椅子上。
「我們完成了。」他對助手說。
「不。」
艾倫的秘書弗羅斯特不知何時出現在門口。
「你們不僅完成的很好。剛剛為威廉士帝國,點燃了皇冠上的第一顆寶石。」
弗羅斯特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滿是油污的桌子上。
「這是老闆的獎賞。你們每個人的薪水翻倍。另外,懷特先生,這是即將成立的電氣公司1%的乾股。」
懷特拿起文件,手有些抖。
這1%的股份,在未來意味著千萬財富。
「謝謝。」懷特說。
「別急著謝。」弗羅斯特轉身離開。
「老闆說這只是開始。接下來,要把這銅色的蛛網鋪滿整個美利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