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0章 密談

  普爾曼專列的豪華車廂里,厚重的天鵝絨窗簾被拉得嚴嚴實實,將外面的喧囂徹底隔絕。

  車輪在鐵軌上發出單調而有節奏的「哐當」聲,車廂內的氣溫有些偏高。

  艾倫從口袋裡掏出純銀的煙盒,抽出雪茄遞給對面的托馬斯·克拉克。

  「不,我不抽了。醫生說菸草的焦油會影響傷口癒合。」

  托馬斯擺了擺手,指了指自己臉上那塊滲著血絲的紗布。雖然他剛才在廣場上表現得像個鐵血硬漢,但在私底下,他依然是個惜命的政客。

  艾倫也沒勉強,自己點燃了雪茄,吐出一口淡藍色的煙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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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已經讓紐約那邊的報紙開始全力開火了。」靠在舒適的皮椅上,他看著托馬斯。

  「明天一早,全美利堅的體面人都會在早餐桌上看到您遇刺的新聞。福勒會把查爾斯·亞當斯和霍勒斯·格里利隱隱描繪成幕後的指使者。不管那些扔石頭的人是不是他們派的,這盆髒水他們必須接著。」

  托馬斯點了點頭。

  「這很好。但光靠報紙還不夠,艾倫。」托馬斯的眼神變得陰沉。

  「那些襲擊我的人,帶頭的幾個在砸石頭的時候,嘴裡喊著『燒死異端』和『上帝的懲罰』。這絕不是普通的流氓地痞,明顯是有組織的宗教狂熱分子。」

  「亞當斯那個老狐狸,在利用中西部鄉村里那些極端保守的新教牧師。如果這種布道繼續下去,我們在中西部的選票基本盤會被撕裂的。」

  在目前的美國,尤其是在中西部廣袤的農業州,教堂不僅是禮拜的場所,更是當地社區的政治和信息中心。

  可以說,牧師在講台上的話,往往比華盛頓的政令還要管用。

  「所以我親自來找您了。」

  艾倫彈了彈雪茄的菸灰,語氣變得務實。

  「我已經讓弗羅斯特帶著五十萬美元的支票,去拜訪紐約的天主教大主教了。紐約和波士頓的幾百萬愛爾蘭移民和天主教徒,會在這個周日聽到他們主教的法旨。誰敢反對克拉克政府,誰就是在砸天主教徒的飯碗。」

  托馬斯聽完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但很快又皺起眉頭。

  「天主教的力量主要集中在東海岸的工業城市。但在俄亥俄、印第安納和伊利諾伊這些地方,主流是新教徒。」托馬斯指出了問題的關鍵。

  艾倫微微前傾身體,直視著托馬斯。

  「這正是我來找您的原因。托馬斯,您在華盛頓混了二十多年。從內政部走到副總統的位置。背後那些提供政治獻金的傳統新教體面人,那些主流教會的主教們也該在這個時候出點力了吧。」

  「那些在村子裡發瘋的極端牧師,在正統教派的眼裡,不過是群沒有教養的鄉巴佬。我需要您動用政治資源,去聯絡那些主流的新教領袖。」

  艾倫開始詳細勾勒這場自己所想的借力打力的宗教戰爭。

  「我們需要他們在各大城市的報紙上聯合發表聲明,譴責那些襲擊專列的狂熱分子是『無政府主義者』。最好把這件事情從『宗教爭議』上升到『破壞國家法律和秩序』的高度。」

  「告訴那些主教。如果他們願意站出來發聲,威廉士慈善基金會明年對他們名下神學院的捐款可以翻倍。」

  艾倫拋出了金錢的籌碼,畢竟想讓教會幫忙可不容易。

  托馬斯摸著下巴,大腦在飛速運轉。

  這件事顯然對他沒壞處。

  「這是個好主意。」

  「那些大城市的主流牧師,他們需要維持自己體面和溫和的形象。他們其實也害怕那些極端分子搞亂了社會秩序,影響了富人們的捐款。只要給夠了錢,他們非常樂意在報紙上把那些扔石頭的鄉下教徒定義為異端。」

  說著托馬斯站起身,走到車廂角落的寫字檯前拿起紙筆。

  「好吧,我現在就寫幾封親筆信。派最快的信使送去芝加哥和聖路易斯的大教堂。告訴他們,自由派正在煽動暴亂。為了美利堅的法律和上帝的榮光,他們必須站出來支持現任政府。」

  看著托馬斯奮筆疾書的背影。

  艾倫知道,在這個看似充滿信仰的時代,宗教往往只是政治和資本的延伸。

  當金錢的重量足夠大時,神明的旨意也會隨著支票上的零而改變方向。

  「除了宗教層面,我們還需要在法律上給他們上點眼藥。」艾倫靠在椅子上繼續說道。

  「您遇襲的事情,我已經發電報給了華盛頓的特勤局。弗林副局長派出是特勤局特工已經在趕往這裡的路上了。」

  艾倫的聲音里透著殺機。

  「我的意思呢,是不要去抓那些扔石頭的蠢貨,直接讓特勤局直接去查那些在教堂里發傳單的牧師。查他們的資金來源。那些印刷精美的傳單,絕對不是幾個窮牧師能印得起的。只要查到范德比爾特或者亞當斯的資金帳戶。我們就直接以『資助叛亂』的罪名,把他們送上法庭。」

  托馬斯寫完信轉過身,臉上露出了贊同的笑容。

  「艾倫,亞當斯他們這次玩砸了。攻擊代總統,這給了我們動用國家暴力機器的絕佳藉口。我要把這趟列車遇襲,炒作成第二次林肯遇刺的預演。全美利堅的老百姓都會陷入對無政府狀態的恐慌中。」

  「而您,就是那個能在恐慌中維持秩序的鐵腕領袖。」艾倫舉起酒杯,向托馬斯遙遙一敬。

  車廂外的鐵軌繼續發出轟鳴。

  兩天後……

  艾倫和托馬斯在車廂里謀劃的反擊,如同積蓄已久的海嘯,瘋狂地席捲了合眾國的各大城市。

  紐約的街頭上,《每日真理報》的報童們喊破了嗓子。

  「號外!號外!代總統血灑火車站!自由派煽動暴亂!美利堅面臨分裂危機!」

  報紙頭版上,托馬斯·克拉克臉頰纏著染血紗布、站在講台上怒吼的照片占據了整整半個版面。

  而在新聞版的旁邊。

  赫然印著紐約天主教大主教和芝加哥新教大主教的聯合聲明。

  聲明中用極其嚴厲的措辭,將襲擊專列的人定義為「偽裝成信徒的無政府主義暴徒」。並呼籲所有理性的信徒,支持代表著法律與工業進步的克拉克政府,抵制任何形式的暴力和煽動。

  輿論的風暴,夾雜著宗教的法旨。

  瞬間將自由派好不容易在辛辛那提積累起來的道德優勢,砸得粉碎。

  那些原本被自由派口號吸引的中間選民,在看到總統遇襲流血的照片,聽到教會領袖的譴責後,立刻感到了恐慌。

  他們不想要什麼政治清算,只想要穩定的生活和保住自己的飯碗。

  而此時。

  在辛辛那提的那座高檔私人莊園裡。

  查爾斯·亞當斯和威廉·亨利·范德比爾特,正看著手裡的報紙,感受到了那種搬起石頭砸自己腳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