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萊克的儲物櫃被徹底翻開的第二天，鑑定科在裡面的夾層里起出了一個金屬盒子。
盒子不大，餅乾鐵盒改的，打開的一瞬間，實驗室安靜了。
一疊照片，幾十張照片，按時間碼得整整齊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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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上面兩張，鑑定科的人一眼就認出來了。
卡普蘭，脖子上的領帶勒痕清清楚楚——拍攝角度在死者的正前上方。
卡拉克，自家臥室，床頭燈還亮著，照片構圖里連那把.22的槍口都留著。
再往下翻，是十幾個陌生的面孔。
不同的城市街區，不同的年份，不同的死法。
每張照片背面都有一行小字，編號，日期，還有一個只有布萊克自己看得懂的字母。
角度不同，手法不同，但是都是布萊克拍的。
這傢伙有拍攝自己的刺殺成果的習慣，這個習慣好也不好，在沒有被發現的時候可以欣賞自己的作品，但是被發現這就是證據。
FBI連夜併案。
到天亮的時候，懸案庫里近二十起兇殺案被畫上了句號，有的案子卷宗上落的灰，比現任辦案警探的警齡都長。
照片送到重案組那天，羅凱翻了一遍。
翻完，他把盒子推給斯黛拉，搖了搖頭。
「欣賞自己的作品，是最無能的表現。」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常得像在評價一份寫砸的屍檢報告。
真正的手藝人讓作品消失，交給時間，交給世界，一個字都不留。
把」作品」釘在鐵盒裡反覆觀看的，壓根算不上藝術家，那是要靠著戰績才能睡得著的學徒。
好在這個吐槽沒人聽見。
不然紐約警局怕不是要迎來一次大清洗——由渡鴉親自執行。
而官場的風暴，也停得和它來的時候一樣突然。
沒有任何預兆。
周五下午，FBI的白板還寫到一半，幾個專案組接到了」調整優先級」的通知。
IRS的人開始陸續撤出紐約，有幾個查了一半的帳戶，停在了某個數字上，再也沒往下繼續走。
有個華盛頓的小報給出了答案：白宮裡的一些人，達成了一致。
紐約的權力版圖上，一派人基本讓出了位置，部長、幕僚、幾個盤踞多年的委員會席位，換來的條件只有一條——那幾個最老牌的人物，不被IRS查個底朝天。
有人管這個叫止損，也有人管這個叫分贓。
布斯在辦公室里看著報紙，啐了一口：「查了半個月，'不值得』這三個字，最後是華盛頓替他們說了。」
麥克倒是平靜：「二十六個名字，十九個進了監獄，三個暴斃，剩下的身敗名裂。至少這場仗，我們沒有打輸。」
洪流停在了城市之外。
但沖刷過的河道，已經不一樣了。
變化是一件一件落地的。
紐約的財政預算，經此一查，忽然寬裕了起來。
少了蛀蟲的啃食，那些爛帳追回來一部分，罰沒進來一部分，省下來一部分。
皇后區一條修了四年沒修完的路，一周之內鋪上了新瀝青。
布魯克林一棟包了三年腳手架的老樓，某個清晨拆掉了架子，露出了刷好的牆面。
市政新聞連著播了一個星期，都是這種消息。
普通人路過看著新鮮，可能就說一句」喲，修了」，就走了。
警察系統內部，感覺到的東西要多得多。
先是擢升令。
周五上午，麥克把三個人叫進辦公室，手裡捏著一份文件，念的時候表情很怪，像自己也剛看過一遍。
羅凱，警銜提一級。
林賽，警銜提一級。
傑米，警銜提一級。
三個人面面相覷。羅凱的提名理由寫的是」在系列重案中做出特殊貢獻」，林賽的是實驗室技術序列，傑米那份最簡單，臥底結案加追擊有功，一句話帶過。
然後是第二個文件。
NYPD全員，總體工資和福利，上調百分之十，下月起執行。
辦公室安靜了三秒，然後炸了。
」百分之十？！」丹尼從隔壁探過頭來，「全體？！」
」全體。」麥克把文件拍在桌上：「據說是總統親自協調的預算，聯邦補一部分，州市配套一部分。上面原話是，紐約的警察，配得上更好的待遇。」
沒人知道的是，這通安排的起點，是前一天晚上羅凱接到的一通電話。
沒有來電顯示，也就沒有回撥的可能。
電話里是一個他救過的聲音，前後講了不到五分鐘，大部分時間是對方在說，羅凱只應了十幾個字。
中間有半分鐘，羅凱一直在聽，聽著電話那頭的聲音從公事轉到閒話，又從閒話轉回一句很輕的：」那天在飛機上，謝謝你」。
羅凱回了一句」您太客氣了，舉手之勞」，那頭笑了一聲，把正事說完了。
掛掉之後，他把手機放回口袋，繼續吃斯黛拉切的蘋果，一個字沒提。
斯黛拉問過一句：「誰啊？」
」查水錶的。」羅凱說。
NYPD內部論壇上，一個帖子在周末被頂了兩千多樓。
標題：《本次漲薪的最大功臣，我們都清楚是誰》。
樓主貼了三樣東西：系列案的破案時間線，白宮協調預算的新聞連結，還有一張羅凱在十一分局走廊里被一群警員圍著的照片。
下面全是跟帖。
「別的不說，漲的這十個點，我兒子的學費有著落了。」
「萊因哈特博士下次來我們分局，我們全分局請他吃飯，我出酒。」
「樓上出酒的我出菜，我們分局附近有個中餐館很不錯。」
從那以後，羅凱的日常多了一項內容：吃飯。
蹲點蹲到飯點，路過巡邏車裡會塞過來一個飯盒；連港口的巡邏艇都會沖他按三聲喇叭，意思是中午下來吃魚。
羅凱試過拒絕，收效甚微。
有一個老警探的話很有代表性：「博士，你請我們吃的這頓飯，是一輩子的。你讓我們還一頓，不過分吧？」
羅凱無法反駁。
莊園的晚飯桌上，兩份調令被貼在冰箱門上，林賽的傑米的，並排貼著。
」好幾年了。」林賽看著自己的那份，語氣難得地感慨，「我進實驗室的時候，沒人想過紐約警局能漲薪。」
」有人想過的。」斯黛拉端著湯出來：「而想過的人現在在樓上換衣服。」
傑米咬著叉子笑：「我提的那級，說到底是我臥底那案的功勞。羅凱，你那通查水錶的電話，到底是誰？」
」一個欠我人情的人。」羅凱給自己倒了杯水：「他說紐約的警察辛苦，問我想不想讓大家的日子好過一點。」
」你就沒要點別的？」傑米追問。
」不好意思再要了。」羅凱想了想，「我說夠了，他們不用再送了。」
桌上安靜了一瞬。
華生放下杯子，慢慢笑出了聲，斯黛拉跟著搖頭，林賽把冰箱上那兩張調令又按緊了一點。
莫妮卡從廚房探出頭，圍裙上沾著麵粉：「晚飯好了，今晚誰都不許剩。」
傑米舉著叉子感慨：「說真的，全國警局現在都傳遍了，紐約警局漲薪了，我們局長在年度會上被圍了半個鐘頭，全是取經的。」
「今天是個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