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誰說這個世界上沒有完美暗殺?

  法庭的審判日在星期三。

  D·J·帕拉特從布魯克林大都會拘留中心被押出來的時候,天剛亮透。

  媒體圍在拘留中心大門外,長焦鏡頭一排排架著。

  帕拉特穿著羈押服,手腕上鎖著鏈子,穿過警戒帶的時候,衝著鏡頭點了點頭,嘴角是帶著微笑的。

  他的律師在台階上對記者說得清楚:證據資格聽證三天後開庭,耳印比對的科學性會被逐條檢驗,「在法庭排除這份比對之前,我的委託人在法律上是無罪的」。

  程序是他最大的護甲。

  這句他自己在拘留所里說過的話,此刻正裹著他,走進那輛白色的囚車。

  囚車七點十一分啟動,路線保密,只有三位數的知情範圍。

  車上除了司機和兩名押送警員,只有帕拉特一個人,坐在加固過的乘客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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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艙壁是防彈鋼板,車窗是雙層夾膠,這輛車防得住一般的突擊步槍,防得住手雷,押運條例上寫著,它是這個國家最安全的移動空間之一。

  七點二十六分,囚車駛上威廉斯堡大橋的引橋。

  七點三十一分,囚車過橋。

  七點五十八分,囚車抵達州高等法院後門。

  途中似乎什麼都沒發生。

  司機熄了火,押送警員老雷推開隔艙門,轉身去開乘客艙的後門,鏈條鑰匙在他手裡轉了兩圈。門開的那一瞬間,他先聞到的是鐵鏽味,濃得發甜。

  然後他看見了帕拉特,還坐在座位上,鏈條鎖得好好的,上半身卻只剩了小半個,血肉黏在椅背上,那張臉掉在地上朝天仰著,眼睛還睜著,對著車頂死不瞑目。

  老雷這輩子押過毒梟,押過黑幫頭目,押過持槍殺警的人,沒有任何一次經歷幫他把這一幕準備好。

  他的鑰匙掉在了踏板上。

  」這是麥瑟!」丹尼十五分鐘後趕到的時候,法院後門已經被封了三層封鎖,他鑽進囚車看了五分鐘,出來的時候臉色平靜得嚇人:「彈孔在車尾底部,穿透防彈鋼板,一個進孔,沒有出孔。口徑——12.7毫米。」

  車廂里沒有彈頭。

  技術科把整輛車拆到了鉚釘,從進孔的翻卷方向和鋼板的形變,讀出了彈道的來向:來自囚車行駛路線的正後方,幾乎水平。

  而把彈道來向一拉直,所有人都在地圖上沉默了。

  射擊發生在過橋時間。

  它經過威廉斯堡大橋,橋面的開闊段將近兩公里,兩側是水面,對岸是低矮的倉庫區,沒有高樓,沒有塔吊,沒有任何一個能架槍的制高點。

  這是押運路線選擇這段橋的原因,這是一段幾乎不可能被狙擊的大橋。

  可彈道不撒謊。

  彈頭來自囚車的正後方,沿著它走過的路追上了它。

  整個後方的方向上,最近的一處夠高度的屋頂,在六公里外。

  會議室里,槍械專家把六公里這個數字寫上白板的時候,筆尖停了一下。

  「已知的12.7毫米步槍的最大有效射程是四公里。六公里,這個距離上彈道下墜是幾百米,風偏不可計算。這個世界上不存在能在這個距離上命中一輛行駛車輛的人,也不存在這樣的彈道學!」

  沒有人接話。

  丹尼盯著白板上那個數字看了很久,想起走廊里那個靠牆的人,想起自己挪開的目光。

  他把白板擦拿起來,又放下,最後只說了一句:「準備移交FBI吧。」

  時間回到兩個小時以前。

  六公里外,東河邊一棟停工的寫字樓,天台。

  羅凱是凌晨四點上去的。

  TAC-50拆成三個部分裝在普通的行李袋裡,槍管單獨裹著,他背上來的時候像任何一個凌晨爬上屋頂看日出的怪人。

  天台的防水層上,他選了通風井的陰影,鋪開一張墊子,開始組裝。

  風從河面上來,三級,偏北。

  濕度、氣溫、橋面的海拔差,他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然後做了一件在彈道學裡根本不存在的事。

  他把自己的真元灌進了那發子彈里!

  這是最近他才發現的東西。

  凝魂之後,真元不再只活在他的經脈里,它開始能夠離體,附著在別的東西上。

  起初是讓一片葉子在掌心懸了一秒,後來是讓一顆鋼珠在水裡頂著水流走。

  然後就是子彈,真元賦予了子彈狂暴的動能,以及一種爆破屬性。

  試驗的子彈輕鬆擊碎了一塊一米厚的石頭,而且彈頭炸開炸碎了後半部分,沒有留下一塊完整的彈頭碎片。

  今天,他把這門」功課」第一次用在了人身上。

  帕拉特在法律上還活著,但羅凱在走廊里看他的那一眼之後,就已經把他歸了檔。

  這是個死人。

  六公里的距離是有效射程的1.5倍以上。

  正常情況下彈頭要飛七秒多,正常的彈道下墜足以讓槍口抬高到天上去。

  但真元附著的彈頭不遵守這個規則,子彈會像一道流光一樣,劃出一道直線,擊中目標。

  七點二十九分,囚車的影子出現在橋的入橋口,一道白色的、緩慢移動的點。

  羅凱趴在墊子上,右眼貼著瞄具。

  功法強化過的視力里,六公里外的橋清晰得像五十米外的走廊,他能看見囚車頂的通風口,能看見車尾鋼板的紋路。

  他開始計算。

  囚車的速度,過橋中點的時間,提前量的倒數。

  這些數字在他腦子裡排好隊,像莊稼一樣整齊。

  七點三十一分零四秒,囚車過橋中間。

  羅凱呼出一口氣,呼到一半,停住,擊發!

  砰!

  槍托撞進肩窩,十二點七毫米的槍聲炸開,驚得天台上的鴿子騰起一片!

  真元現在彈殼裡爆發,狂暴的動能在天空中劃出一道無人在意的細細的白線,筆直地、平穩地、帶著不動聲色的恐怖,追上了那輛白色的囚車!

  鋼板在它面前是打濕的廁紙。

  被穿透的毫無動靜。

  子彈從車尾鑽進去,穿過隔層,從帕拉特的背後進入,後背,正好是心臟的正後方。

  真元在這一瞬間全部釋放,彈頭連同附著在它上面的全部動能,一起炸開!

  噗!

  這個聲音在囚車的引擎聲里並不顯眼,反正開車的人沒聽見。

  帕拉特的半個胸口,在那零點一秒里就不存在了。

  他沒有來得及想任何事,世界在他手腳鏈條鎖還扣得好好的時候,就結束了。

  囚車甚至沒有晃一下。

  司機只是覺得路面顛了一下,前方的押送警員還在看後視鏡里自己的臉。

  而槍聲,根本傳不到大橋上!

  房頂上,羅凱已經站起來了。

  退殼口彈出來的彈殼躺在墊子上,還帶著一點溫度。

  他撿起來,用拇指擦了擦,裝進胸前的口袋,然後開始拆槍。

  槍管、機匣、腳架,三部分回到三個袋子,墊子疊好,通風井的陰影里什麼都沒有留下。

  他下樓的時候,晨練的老人在樓下的街心花園打太極,收音機里放著早間新聞。

  「……D·J·帕拉特案將於本周五開庭聽證,其律師表示有信心——」

  羅凱走過去,替一位拎著菜籃的老太太扶住了歪倒的自行車,然後匯入了晨光里的人流。

  這個世界上有一種帳,法律夠不著。

  法律夠不著,就有別的東西夠得著。

  誰說這個世界上沒有完美暗殺?

  這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