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喊支援

  一個小時後,艾爾和丹從貝奇家回來了。

  兩個人進門的時候臉上都帶著那種問完話卻一無所獲的疲憊。

  丹把外套掛上椅背,揉了把臉:「該問的都問了,貝奇這一個月的行蹤,交往的人,學校里的事,網上的帳號,她父母知道的每一件事都倒給我們了。」

  」有價值的呢?」羅凱問。

  」一條。」艾爾答,「貝奇最近和最好的朋友鬧掰了,那姑娘叫卡特琳娜,兩人從小學一年級好到上個月,好得穿一條褲子,突然就掰了。她父母問不出原因,學校那邊也沒人知道。」

  」突然鬧掰?」卡莉皺眉。

  「沒有任何徵兆。貝奇媽媽的原話是,『上周她們還一起過的周末,這周貝奇就不接她電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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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凱敲了敲桌面。一個十四歲的女孩,和最好的朋友突然鬧掰,原因不明。

  而她死在了林子裡。

  查總比不查好。他站起身:「去看看這個卡特琳娜。」

  」我跟你去。」卡莉跟著站起來。

  」我也……」丹剛要起身,羅凱看了他一眼,「你留守,交叉排查別停。」

  「哦,好。」

  卡特琳娜家在鎮子另一頭,一棟帶院子的兩層小樓,新刷的外牆,院子裡停著一條嶄新的遊艇拖車。

  院牆根下碼著一圈碎石,鋪到了花壇和車道。羅凱下車的時候,視線在那圈碎石上停了兩秒,石英,長石,雲母,還有幾塊切面帶著礦場特有的切割紋。

  西郊礦場出品,就是他家門口的鋪路石。

  開門的是卡特琳娜的媽媽,一個臉色疲憊的中年女人。

  再往屋裡走,一個高大的男人從沙發上站起來。四十多歲,肩寬背厚,手掌像蒲扇,握手的力道隔著半米都能感覺到。

  門口鞋架上擺著一雙沾著黃泥的工裝靴,鞋底的花紋里嵌著灰白色的石屑。

  羅凱的目光掃過鞋底,又掃過那條從靴筒到肩線的身形,粗壯,敦實,走動時地板傳來輕微的悶響。

  四十四碼,九十公斤往上。全對上了。

  」薩德勒,我丈夫。」卡特琳娜的媽媽介紹,「他在西郊那邊做事,包工頭,礦場的設施都是他們隊裡修的。」

  線索在這一刻全數到齊,嚴絲合縫得讓人想笑。

  羅凱臉上什麼都沒露,點了點頭,在沙發另一側坐下了,像個安靜的隨行人員。

  卡特琳娜從樓上下來,怯生生的,扎著馬尾,和照片裡挨著貝奇笑的那個女孩判若兩人。

  問話是卡莉主導的。

  她把槍、警徽和紐約口音都收了起來,坐到卡特琳娜旁邊,像一個大姐姐,從學校聊到寵物,再聊到貝奇。

  十四歲的女孩先是抗拒,後來慢慢開了口,說到和貝奇的決裂時,眼圈紅了。

  」就是……突然的。」卡特琳娜絞著手指,「她開始躲著我,信息也不回。我問她怎麼了,她說沒事,就是別再來找她了,我不知道我做錯了什麼。」

  羅凱坐在沙發的另一頭,沒有多嘴。

  他聽著,同時用餘光量著那個坐在單人沙發里的繼父。

  薩德勒手裡端著杯咖啡,臉上掛著一副恰到好處的關切,聽著兩個女孩聊友誼,聊成長,聊那些他這個年紀的男人應該覺得無聊的話題。

  姿態無懈可擊,挑不出半根刺。

  直到卡莉輕輕地說:「卡特琳娜,貝奇出事了。她死了。周六早上,在林子裡。」

  咖啡杯在薩德勒的手裡,幾不可察地停了半拍。

  不是灑,不是抖,就是停了半拍,然後繼續往上送。

  但他的眼神,在那半拍里猛然縮了一下,像一扇本來敞著縫的門,被人從裡面狠狠帶上。

  羅凱放下腿,身體前傾,直接打斷了還沒來得及展開的安慰:「薩德勒先生。貝奇是周五下午四點半左右遇害的,那個時間段,你在哪?」

  客廳里安靜了下來。薩德勒放下咖啡杯,臉上的關切紋絲未動:「我?我在礦場加班,我們隊裡很多人都可以作證。」

  」哪些人,怎麼作證,我們之後會一一去核實。」羅凱的聲音不高,視線像釘子一樣釘在他臉上,「先說說,周五下午四點半之前的一個小時,你在哪?」

  「我說了,礦場。」

  」礦場的打卡記錄上,周五下午三點十七分到六點零四分之間,是空白。」羅凱根本沒查過什麼打卡記錄,但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他的語氣篤定得像手裡捏著那張紙。

  薩德勒的喉結動了一下。

  就是這一下,出賣了他。

  下一個瞬間,薩德勒暴起。他從沙發墊子底下抽出一把左輪,胳膊一攬,把卡特琳娜整個人鎖進懷裡,槍口頂在她的太陽穴上,聲音劈了:「都別動!誰也別過來!」

  」爸爸!」卡特琳娜嚇得臉都白了。

  」閉嘴!」薩德勒的呼吸全亂了,槍在他手裡攥得咯咯響,視線在羅凱和卡莉之間來回跳,忽然,他咧開嘴,眼神里透出一股扭曲的快意!

  「是這個死丫頭自己招的!是貝奇那個小婊子先勾引我!她穿著裙子在我院子裡晃,她活該,誰都別想——」

  砰!

  槍聲響了,只有一聲。

  薩德勒的右手炸開一團血霧,那把左輪連著半截手指一起飛了出去,砸在牆上又彈到地板上。

  卡特琳娜被他失去力道的胳膊一松,掙脫出來,撲進她母親的懷裡。

  整個過程沒有人看清羅凱是什麼時候拔的槍。

  卡莉就站在他旁邊一米的位置,她聽到了槍響,卻沒有看到拔槍,沒有看到瞄準,甚至沒有看到槍口抬起的那條軌跡。

  她的超憶症忠實地記錄了全過程:薩德勒說完」誰都別想」,下一幀,血霧,飛出去的槍和手指,人質已經脫手。

  中間的每一幀全是空白,一格都沒有。

  她的格洛克還安安靜靜地別在腋下,一次都沒摸到。

  羅凱的格洛克如今指著薩德勒的膝蓋,硝煙從槍口飄出來,在客廳安靜的光線里散開。

  「跪下然後趴下,手放在頭上。」

  薩德勒跪下去了,跪得又快又徹底,斷指的手趴在地上,疼得整張臉都擰在了一起。

  卡莉上前,掏出手銬,把那個抖成一團的男人銬了個結實。

  她看著地上那把左輪,又看看羅凱手裡的格洛克,隔著三米和人質,一槍打飛槍和手指,人質毫髮無傷。

  她見過不少神槍手,沒見過這種。

  」你……」她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應該慶幸這裡不是華盛頓。」羅凱退了彈匣,把槍收起來,語氣平靜得像剛才只是趕了一隻蒼蠅。

  「在那邊我對著挾持人質的傢伙,用的是另一把槍。沙漠之鷹,點五零口徑。它不打手指,它打腦袋,而且通常不需要打第二次。」

  薩德勒被押進警局之後,果然一個字都不說了。

  斷了根手指的手吊在胸前,律師坐在旁邊,他往那兒一坐,眼觀鼻鼻觀心,六輪審訊的複製粘貼。

  弗蘭克斯和丹輪番上陣,一個字沒撬出來。

  羅凱翻了翻現有的材料。腳印是吻合的,但腳印只能證明」有個人長這樣」,不能證明」這個人就是那個腳印」;門口的碎石滿鎮都是;他挾持時喊的那些話,辯護律師會說是恐懼之下的胡言亂語;眼神縮那半拍?法官會說全美國人聽到小女孩遇害眼神都會縮。全加起來,夠不上起訴的標準,更別說服陪審團。

  除非有人能撬開他的嘴。

  羅凱看了看表,起身走到走廊盡頭,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華盛頓的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就通了。

  」是我。」他說,「錫拉丘茲。對,幫我審一個人,估計得麻煩你了……嗯,嘴很硬的那種。今晚能到嗎?……好,地址我發給你。」

  說完他就掛了電話,前後不到二十秒。

  四個小時後,一輛深色的轎車停在了錫拉丘茲警局門口。

  車門打開,一雙短靴踩上濕漉漉的路面,然後是一個利落的深色身影,橄欖色的皮膚,深色的眼睛,長發在腦後束成一束,走路的姿態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

  姬娃·大衛推門走進警局,肩上那隻旅行袋小得可疑,行李都沒放,徑直穿過大廳,在羅凱面前站定。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遍,先開的口。

  「我可從來沒想過會接到你的電話。」

  「那你就等到了。」

  」還有你解決不了的問題?」她把旅行袋往他懷裡一塞,「幫我拿一下,管家。人呢?」

  」客人是客人的待遇。」羅凱拎著袋子,朝走廊深處抬了抬下巴,「你是幹活的,B區盡頭,沒有監控的那間。」

  姬娃眉梢一挑,笑了一下,高跟鞋敲著地板,徑直往走廊深處走。

  艾爾看得目瞪口呆,湊到羅凱旁邊,壓低聲音:「這女人什麼身份?FBI的?」

  羅凱沒出聲,只是轉過頭,對著他,用口型比了三個音節。

  摩、薩、德。

  艾爾的嘴張了一半,又合上了,什麼都沒再問。

  他默默往後退了一步,把路讓得乾乾淨淨,心裡給薩德勒點了根蠟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