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理會福爾摩斯在屋裡幹啥。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首選天天看小說,𝓽𝓽𝓴.𝓽𝔀超給力 】
羅凱帶著三個女人上了車,出了布魯克林,往長島去。
夜裡,莊園的廚房亮著燈,羅凱下了四碗面。
斯黛拉坐在吧檯邊,等面的時候忽然想起一件事。
「葬禮第一排角落那個白花圈,誰送的?」
」倫敦。」羅凱說。
麵湯的熱氣升起來,把窗玻璃糊成一片白,林賽把碗端起來,斯黛拉沒有再問。
住進莊園的頭兩個月,這個家靠三樣東西維持秩序:三家輪流值班的外賣軟體,一台每天工作十四個小時的洗碗機,以及一個偶爾會被喊來的廚子。
斯黛拉算過一筆帳,過去兩個月的外賣支出足夠雇一位全職廚師還有富餘。
羅凱拍板招人的風格跟他花錢的風格一致,決定了就不拖。
」那就招聘廚師一個,清潔工一個。」他把平板推到桌子中間,「錢我來出,流程我不想管,我連洗衣機濾網都懶得摳。」
三位在場的女性對這個理由表示了充分的理解,這個人兩萬美金的襯衫都是直接送去洗衣店的。
活最後落在兩個人頭上:福爾摩斯作為偵探剛好負責找人,華生負責面試。
這不是隨意分工。
邁克羅夫特走後的第一個星期,褐石屋二樓的主人把三十七隻鍾拆成零件又裝回去,裝回去再拆掉,誰跟他說話他都答,答完繼續擰發條。
華生看得明白,這種人不能閒著,閒著就會順著肋骨縫往自己裡面鑽。
給他一套招聘流程,等於給他換一根新的發條。
福爾摩斯連夜寫了份招聘啟事,三頁紙,從薪酬結構細化到候選人鞋底的衛生標準。
華生看完,抽出一支紅筆,把它批成了半頁。
兩周後,候選名單擺上餐桌。
報名二十六人,初篩剩七,終面剩二。
廚師一位,清潔工一位。
這個家的背景調查速度一向快於外賣送達。
沒有人對此感到奇怪,四位僱主里有三位是紐約警局現任警探,剩下的那位,職業是把人當病歷讀的前戒斷陪護。
廚師場的面試定在周四上午。
莫妮卡·蓋勒提前二十分鐘到場,在未經邀請的情況下參觀完了整個廚房。
「參觀」這個說法不準確,準確的說法是」驗收」。
華生跟著她走到水槽邊上的時候,這位二十九歲的女人正蹲在下櫃裡檢查下水彎頭的半徑,嘴裡念叨的數據精確到英寸。
獲准使用爐灶之後,她從帆布包里取出自己的測溫針、自己的試吃勺,以及一份手寫的四周滾動菜單,一式兩份,分別標註」均衡版」和」高蛋白版」,另釘著一張單獨列印的《深夜應急預案》,封面備註一行小字:適用於晚飯點形同虛設的家庭。
」你們的招聘啟事沒寫加班性質,」她一邊切洋蔥一邊解釋,語速平得像在播報天氣,「但我參觀車庫的時候就看明白了,那個尺寸的車庫裡停著的不是車,是工作性質本身。所以我的冰箱執行戰備標準:任何時刻開啟,九十秒內可以餵飽五到八個人,其中包括突然從外面帶回來的同事。」
實操環節,斯黛拉當場出題:一人降鹽一半,一人蛋白質加倍,另一人只要」蒙大拿味道的燉牛肉」。
四十分鐘後,三道完全不同的菜齊齊上桌,無人踩雷,連配菜的邊角料都被她裁成了統一規格凍進了標記袋。
華生盯著那隻標籤朝向一致、密封性完美的冷凍袋看了三秒,給出內部評審結論:這個人收拾廚房的手法,比我們的證物科狠。
有必要先交代一件事。
入秋以來,羅凱對功法的被動效果有了新的體感:功法每往深處拱一截,那圈無差別的魅力半徑就跟著往外擴一大圈。
上個月的事故級別還停留在便利店收銀員找錯兩次錢,這個月已經升級成街頭物理傷害。
周二他在曼哈頓路邊停車,一位拎著熱咖啡的女士為了看清是誰從那輛橘紅色地獄貓上下來,額頭結結實實吻上了路燈柱,咖啡潑了自己半身,人還保持著微笑。
他試過戴口罩。
沒用,眼睛也是作案工具。
於是他最近的對策是能不出門就不出門,把這個動搖軍心的戰場整體壓縮進莊園圍牆。
事實證明,這道防線對新員工們同樣形同虛設。
試菜收尾的空當,他循著燉牛肉的味道晃進了廚房。
袖子挽到小臂,表情閒得像回家路過食堂。
」斯黛拉那碗的分裝給我也來一份。」他隔著中島伸手,「她的鹽減半,我跟鹽沒仇。」
莫妮卡轉身開冰箱取分裝碗。
就這兩秒鐘,她的職業人生出現了首次走神:某人撐著中島等餐的姿勢鬆弛得一批,小臂壓在檯面上,連漫不經心都長得過分認真。
碗推過去的時候她的動作穩得可疑,耳朵尖卻搶在動作前面熱了。
第二個碗底朝天用了七分鐘,這個速度本身就是滿分評價。
等他放下勺子,莫妮卡的記事本上已經多出了一行字:此人忌辣,口味偏燴制類,對香草味的敏感度高於常人。
寫完她自己盯著那行字愣了半秒,她進這扇門還沒滿四十分鐘,職業習慣是什麼時候開始替這個人上班的?
更慘的證據在後頭。
烤箱計時器響到第二遍她才聽見。莫妮卡·蓋勒從十五歲站進後廚起,沒讓任何東西烤過頭過,今天那盤試吃用的蒜香麵包,邊角焦了一圈,泛著可疑的深金色。
她端出來的時候把責任推給了烤箱品牌,四位僱主里三位女性交換了一個眼神,一致決定不拆穿。
臨走前羅凱還順手做了一件小事:把她用過之後隨手擱在料理台邊緣的測溫針拿起來,插回了刀架上原本的格位。
莫妮卡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記事本,把它合上的速度快了兩秒。
議薪階段只花了三分鐘。
月薪一萬美金,莫妮卡沒有還價,倒是把合同翻到保密條款那節,逐行讀完了足足十一頁。
前三頁管食材溯源,中間五頁管訪客名單,最後三頁翻來覆去只有一個中心思想:請不要統計主臥衣帽間住著幾個人。
她讀完的全部感想,是把這一句用螢光筆劃了出來,在頁邊批註:預算科目待定。
華生當場簽字。次日,整條廚房的動線被她重排了一遍,六塊砧板按食材類別掛上磁吸軌道,分別為生鮮、熟食、果蔬、乳製品、海鮮與臨時訪客留出了位置。
清潔工場的面試安排在同一個下午。
簡歷上寫著」托尼·德拉·羅莎」。
華生按響門鈴之前瞥了一眼材料夾里的證件影印件,在性別一欄看到了女性。
托尼提前十分鐘到,在車道外面站著,一分鐘沒有多進門。
隨身一隻舊工具箱,金屬扣磨得發亮,裡面的抹布按顏色碼成一摞,一看就知道每一塊各有職守。
她話少,笑起來只用嘴角,眼睛的習慣是跟著你的手走,那是常年待在急診室的人才有的視線紀律。
試工兩小時,她擦過的三層玻璃沒有一處漏光,行刷的弧度全程統一,從左至右,S形推進,不需要補刀。
第三個小時輪到了最高的那扇花窗。
托尼踩著鋁梯夠右上角的時候,梯腳在石板上滑出了小小的一毫米。
路過花園的羅凱單腳踩住了梯腿,另一隻手把一聽冰鎮氣泡水擱上窗台,動作連貫得像順路捎帶的快遞。
他的電話還沒掛,話題仍在冷卻液的價格里打轉,人已經拐過了牆角。
托尼踩在梯子上,看著罐身上往下淌的水珠,愣了三秒才想起來自己是來幹活的。
她的視線在那截拐過去的牆角上多停了兩秒。
作為單親母親的安全評估系統常年在線,對男人的第一判斷從來只有一條:這個人是不是麻煩。這一次評估結論出得比平時快,而且結構複雜,前半句是」絕對是麻煩」,後半句她沒敢往下想。
她忽然意識到自己嘴角是翹著的,趕緊抬袖子按平。
那扇窗後來她多擦了兩遍,按她自己的標準,屬於工傷事故級的事故。
福爾摩斯當晚在自己的筆記本上落了一行批註:術式出自醫院器械區,標準潔消路線,此人受過專業訓練。
問及家人的時候,托尼剛把鏡櫃的最後一條邊縫收完。
她直起身,隔著兩層玻璃答了五個字。
「就我和兒子。」
話題到這裡為止,屋裡沒有人追問,這正是她肩膀松下來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