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園主臥的門關著。
不過這會走廊里有人。
斯黛拉穿著上班的衣服，黑色高領，黑色西褲，頭髮扎了低馬尾，林賽也穿著上班的衣服。
她們從走廊那頭走過來，昨晚她們臨時睡在了次臥，停在了主臥門前。
門裡面傳來的聲音很豐富，床在響，床墊的彈簧在壓縮和釋放。
還有某種東西撞在牆上的聲音，是床頭板，床頭板在一下一下地碰牆。
斯黛拉看了一眼林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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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賽喝了一口保溫杯里的咖啡。
」這應該是第二次了。」林賽說。
」嗯。」斯黛拉說。
「她昨天被綁架，今天就能來第二次，前急診科醫生體質就是好。」
「的確。」
床頭板又碰了一下牆。
斯黛拉伸手敲了敲門，敲了兩下。
門裡面的聲音停了一秒。
」一會記得吃早飯。」斯黛拉對著門說，「冰箱裡有三明治，熱一下就行了。」
」還有，別把人弄壞了。」林賽補了一句，「我們去上班了。」
」羅凱的假我們替他請了。」斯黛拉說，「跟麥克說他腸胃炎。」
門裡面沉默了兩秒。
」知道了。」羅凱的聲音從門裡面傳出來，有點悶，像是從被某種東西壓著的底下發出來的。
」嗯。」斯黛拉說，她轉身走了。
林賽跟著走了，她走了兩步，回頭看了一眼門。
門裡面又開始了，她笑著搖了搖頭，喝了一口咖啡。
除了主臥，莊園再次安靜了。
幾個小時之後。
羅凱從浴室里走出來，頭髮濕的，擦了個半干。
他穿了一件黑色的T恤和一條灰色的運動褲，赤著腳，他整個人神清氣爽。
臉上沒有疲態，步伐鬆弛，像是剛度了一個假。
而華生還趴在床上。
她趴著臉埋在枕頭裡，黑色長髮散在整個枕頭上，被子只蓋住了她的腰以下，她的後背露在外面。
後背的皮膚在陽光里有一層薄薄的光澤。
她的右腿在抽搐，是一種微小的、間歇性的肌肉痙攣。
像是一個用完了電的電池在最後放電。
她的右手攥著床單，不是用力攥，是手指的屈肌在痙攣，松不開。
」華生？瓊？」羅凱走到床邊。
枕頭裡傳來了一個聲音，模糊的，像是從棉花堆底下傳出來的感覺。
「你能不能閉嘴？」
羅凱看著她，他的嘴角彎了一下，多少帶了一點看小趴菜的嘲笑。
「喝水嗎？」
「不想動。」
「那趴著吧。」
「我已經趴了。」
「嗯。」
羅凱走到窗邊，拉開了窗簾。
陽光涌了進來，整個房間從昏暗變成了明亮。
華生在枕頭裡悶哼了一聲，把臉往更深處埋了一厘米。
」太亮了！」她的聲音從枕頭裡傳出來。
」已經中午了。」羅凱說。
「不要說這麼殘酷的話題！」
「你已經趴了一個多小時了。」
「我不管！」
羅凱走到床邊，坐了下來，床墊陷了一塊。華生的身體隨著床墊的傾斜往他這邊滑了一厘米。
」十五分鐘。」羅凱說，「估計最多十五分鐘之後你會恢復。」
「你怎麼知道？」
「經驗。」
華生沒有回話。
她的手指鬆開了床單，然後她翻了個身。
她躺在那裡，看著天花板。
瓊·華生女士重新感覺到了自己的身體。
不是剛才那種過載之後的癱軟，是一種新的狀態，像是所有的系統都被重啟了，然後運行得比之前更流暢。
她坐了起來。
「我的衣服——」
」在浴室地上。」羅凱說，「但建議你別穿那些了。」
華生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狀態，什麼都沒穿，她拉過被子擋了一下胸口。
「為什麼？」
「因為那些衣服是昨天被綁架時穿的，上面有一些痕跡，你需要洗過再穿，或者不穿。」
「那我穿什麼？」
」林賽的。」羅凱走到衣櫃前，拉開了下層的一個抽屜，裡面是林賽的衣服，他翻了一下，拿出一件白色的T恤和一條淺藍色的牛仔褲。「她比你矮一點，褲子可能會短，先應急。」
他把衣服扔到了床上。
華生看著衣服，然後看著羅凱。
「你隨便翻人家姑娘的衣櫃？」
「我們早已不分彼此，你也會很快這樣。」
「去你的！」
華生沒有繼續追問，她抱著被子挪到了床邊，踩到了地板上。
她的腿軟了一下，但撐住了。
她走到浴室門口的時候回了一下頭。
羅凱坐在床邊，又開始繼續玩手機。
」羅凱。」她說。
「嗯？」
「謝謝你。」
羅凱沒有抬頭。
」不客氣。」他說。
華生走進了浴室，她關上了門，門關上之前，她聽到了羅凱在外面輕輕笑了一聲。
華生再次從浴室里出來的時候，穿著林賽的衣服。
白色的T恤有點緊，林賽比她矮半個頭，但身材的比例不一樣，T恤在胸口的位置卡了一下。
淺藍色的牛仔褲短了一截，腳踝露在外面，她沒有多餘的鞋，光腳穿著羅凱的一雙拖鞋。
拖鞋太大了，她走路的姿勢像是踩著兩條小船。
她站在穿衣鏡前看了一眼自己。
二十五歲的臉，巔峰狀態的身體。
穿著借來的衣服，踩著男人的拖鞋，頭髮還有些濕，貼在臉頰上。
她皺了一下眉。
不是不滿意自己的臉。是不滿意這身衣服。
華生是個對穿著有要求的人。
她在福爾摩斯的褐石屋裡住了一段時間，衣櫃裡的衣服按顏色和季節分了區。
春夏的絲綢襯衫掛在左邊，秋冬的羊絨大衣掛在右邊，中間是裙裝區。
她的鞋架占了整整一面牆。各類的牌子都有，從黑色尖頭到裸色細跟到紅底鞋。
她喜歡高跟鞋，不是因為身高不夠，是因為穿上高跟鞋的時候，她走路的姿態會自動調整，腰會直一點，步子會小一點，整個人看起來像一把拉滿了的弓。
現在她穿著林賽的T恤和短了一截的牛仔褲，踩著羅凱的拖鞋。
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表情像是一個被要求穿校服的成年人。
」先去我那兒。」華生說。
羅凱已經換好了鞋，他站在主臥門口，車鑰匙在手裡轉了一圈。
「我以為你會先去貝克街。」
」貝克街可以等，福爾摩斯再多綁幾個小時也不會死。」華生說，「但我不能再穿這身出門。」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T恤的胸口位置繃著，牛仔褲的褲腳吊在腳踝上面五厘米，拖鞋在地上啪嗒響。
「先去我公寓。我換衣服。收拾行李。」
「收拾行李？」
」對。」華生說，「你不是說讓我搬進莊園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