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凱此刻的左手還搭在斯黛拉的腰上,聽到電話那邊的話後他的手指收緊了一下,然後鬆開了。
「什麼時候的事?」
「昨天夜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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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案了嗎?」
「沒有。」
「為什麼?」
」因為這件事不能走警察渠道。」福爾摩斯說,「至少現在不能,我需要見你當面說,就是今天,就是現在。」
羅凱沉默了兩秒,斯黛拉在他左臂底下感覺到了他的肌肉在變化,從放鬆變成了微微繃緊,她睜開了眼睛看向羅凱,眼神開始聚焦。
」你在哪?」羅凱問。
「布魯克林大橋公園,富爾頓街入口,我就在長椅這裡。」
「一個小時後到。」
」你過來只需要四十分鐘。」福爾摩斯說。
」一個小時。」羅凱重複了一遍。
電話掛了。
羅凱把手機放回床頭柜上,他低頭看了一眼兩個女人。
斯黛拉已經完全清醒了,眼睛盯著他,林賽也醒了,但她還蜷在被子裡,不想動。
」誰?」斯黛拉問。
「福爾摩斯。」
「什麼事?」
「瓊·華生被綁架了。」
斯黛拉的眼睛變了一個焦距,她從」剛被打到沒力氣的女人」切換到了」CSI一級探員」的模式,只用了一秒鐘。
「什麼時候?」
「他說昨天夜裡。」
「他報案了嗎?」
「沒有,他說這件事不能走警察渠道。」
斯黛拉的眉頭皺了一下。
「為什麼不走?」
「他沒說,要當面談。」
羅凱掀開被子坐了起來,但他沒有立刻下床,而是坐在床沿上,回頭看了一眼林賽。
林賽還躺著。她的頭髮鋪在枕頭上,嘴唇比平時紅,鎖骨上有一排很淡的牙印,她看著羅凱的背影。
」你在猶豫。」她說。
「沒有。」
」你在猶豫,」林賽重複了一遍,「你在想華生。」
羅凱沒有回答,他確實在想華生,不是在想華生這個人,是在想華生這件事的重量。
福爾摩斯是一個極其驕傲的人,他寧可自己在紐約街頭跑斷腿,也不會開口求人。
他今天打了那個電話,意味著他已經走投無路了。
走投無路的福爾摩斯是一個很可怕的概念。
」去吧。」斯黛拉說,她坐了起來,被子滑到腰上。
她的聲音已經完全清醒了,帶著一種CSI探員特有的冷靜判斷。「福爾摩斯不報案,說明這件事比綁架更複雜。他信不過正式的警察渠道,也信不過FBI,他來找你,說明他覺得你能做到走正規渠道做不到的事。」
」我知道。」羅凱說。
」那你還在等什麼?」林賽從被子裡伸出一隻腳,踹了他的腰一下,力道不大,但方向很準。
「快去,免得我們一天都下不了床。」
羅凱被踹得往前傾了一下,他回頭看林賽。
林賽的嘴角彎了起來,明顯是故意的。
」你欠我們的,」她說,「回來再還。」
羅凱看著她兩秒鐘。然後他笑了,站起來走進衣帽間。
三分鐘後他從衣帽間出來,黑色T恤,深灰色工裝褲,運動鞋。
他拿起手機和車鑰匙,往門口走。
」羅凱。」斯黛拉在身後叫他。
他回頭。
斯黛拉坐在床上,被子拉到胸口。她的頭髮有點亂,但她的眼睛很亮。
」小心。」她說。
「嗯。」
「辦完事打電話。」
「嗯。」
「儘量別殺人。」
「看情況。」
斯黛拉想說什麼,但沒說,她知道」看情況」是什麼意思。
羅凱說」看情況」的時候,意味著他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準備。
羅凱走出臥室,穿過走廊,穿過客廳,穿過玄關。
他推開莊園的側門,走進了車庫。
地獄貓在中間的那個車位上,橙色的車身在日光燈下反射出一種耀眼的光澤。
他拉開車門坐了進去,機械增壓V8的怠速聲在車庫裡轟隆隆地迴蕩,像一頭剛醒的野獸在低吼。
地獄貓從車庫坡道升上來,鐵門感應到車輛自動打開。
羅凱踩著油門駛出了莊園,左轉上了Northern Boulevard,往西往布魯克林方向開。
車裡不安靜,地獄貓的排氣管在低速時有一種持續的低頻震顫,從底盤傳到座椅再傳到脊柱。引擎的嘶吼在每一個紅燈前都提醒你它存在。
羅凱一隻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搭在窗沿上。
他在想福爾摩斯說的那句話:「華生被綁架了。」
他想到了華生。
這個名字在他腦子裡轉了一圈。
瓊·華生,前外科醫生,現在的戒毒陪護,福爾摩斯的搭檔和戒毒看護員。
羅凱想到她的時候,體內那股東西沒有產生任何特殊反應。
不像想到斯黛拉或者林賽的時候,會有一股溫熱的反饋從胸腔漫到四肢。
想到華生的時候,能量是安靜的,這意味著什麼,羅凱不確定。
可能意味著判定還沒到那個階段,可能意味著它在等什麼,也可能意味著它已經開始作用了,只是作用方式不是羅凱能感知到的。
布魯克林大橋公園,富爾頓街入口。
羅凱把地獄貓停在入口旁邊的一個車位上,他下車,鎖車,走進公園。
公園裡人不多,跑步的人已經跑完了,遛狗的人還沒出來。
草坪上有幾隻松鼠在刨東西,東河的水面在陽光下閃著碎銀子一樣的光,遠處的曼哈頓天際線像一排參差不齊的牙齒。
福爾摩斯坐在入口附近的一張長椅上。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風衣,領子豎起來,扣子全部扣上了。
他的頭髮比上次見面時長了一點,微微捲曲的深棕色頭髮在風裡微微晃動。
他的腿在長椅前面交叉著,一隻腳在輕輕抖,他的手裡拿著一個紙杯,杯壁上的熱氣已經沒有了。
他在等,可能等了很久。
羅凱走過去,在長椅的另一端坐了下來,兩個人之間隔了半個人的距離。
福爾摩斯沒有看他。他看著遠處的東河。
」謝謝你來。」福爾摩斯說,他的語速比電話里慢了,像是把那股急切壓下去了,但壓得不太穩,聲調的底部有一層很薄的東西在抖。
」發生了什麼?」羅凱問。
福爾摩斯喝了一口杯子裡的東西。涼的。
」我有一個哥哥。」他說。
」邁克羅夫特?」羅凱說。
福爾摩斯偏了一下頭,看了他一眼。
「你做過功課。」
」我知道你哥。」羅凱說,「在英國待過一段時間,後來來了紐約。開了一家餐廳。」
羅凱不能說這是他看過的劇里的記憶。
福爾摩斯沒有追問他是怎麼知道的,他習慣了。
」邁克羅夫特三個月前從倫敦來到了紐約。」福爾摩斯說,「他在布魯克林DUMBO區開了一家餐廳。叫Diogenes。」
「第歐根尼?」
「對,看來你的確做過一些功課。」
「我記得那是你哥的餐廳的名字,在倫敦也有一家。」
」倫敦那家關了。」福爾摩斯說,「他來紐約開第二家,或者說,他來紐約是因為倫敦待不下去了。」
「為什麼待不下去?」
福爾摩斯的手指在紙杯上敲了兩下。
」在告訴你為什麼之前,」福爾摩斯說,「我需要先告訴你另一件事,關於邁克羅夫特是做什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