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門被打開了一條縫,大約二十厘米寬,門鏈還掛著。塞繆爾·阿博特站在門縫後面,露出半張臉。
矮,這是羅凱的第一個印象,塞繆爾·阿博特的視線高度大概在羅凱的下巴位置,一米六七的個頭比羅凱矮了二十厘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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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臉是圓的,皮膚偏白,有點鬆弛,下巴上有一層淺淺的胡茬。
頭髮是棕色的,剪得很短,有些地方已經稀疏了。
他的眼睛是淺灰色的,眼袋很重,眼睛裡有血絲。
他穿著一件灰色的衛衣和一條深藍色的運動褲。
衛衣的下擺處,腰部的位置,有一個鼓起來的弧度。
羅凱看到了外形,應該是腰托,他腰上綁著腰托。
羅凱看到了。
」你們就是……」塞繆爾開口,聲音還是那種帶著鼻音的慢調子。
羅凱的右手從林賽腰上鬆開。
他的手在零點一秒之內穿過了那二十厘米的門縫,扣住了塞繆爾的右手腕。
塞繆爾的身體本能往後縮,嘴裡發出一聲短促的」嗬」。
他的右手在衣袋裡,手指剛碰到左輪的握把,羅凱的手指扣住了他的腕骨,一擰!
塞繆爾的手指從槍把上滑脫了。
羅凱的另一隻手抓住了門鏈的鏈條,往下一拽。
鏈條從門框上連根拔出,帶著兩顆螺絲和一片牆皮。
門開了。
羅凱跨進屋裡,右手擰著塞繆爾的手腕往外翻,左手扣住他的後頸往下按。
塞繆爾的身體向前彎,膝蓋撞在地板上,嘴裡發出一聲悶哼。
「別動!」
塞繆爾沒有動,不是不想動,是動不了。
羅凱一隻手擰著他的手腕,力道剛好在」疼痛但不會骨折」的臨界點上。
另一隻手按著他的後頸,把他整個人釘在地板上。
「林賽!」
」我知道,一樓後面!」林賽已經沖了進去,她的腳步聲在木地板上快速移動,從客廳穿過走廊,沖向房屋後方。
羅凱低頭看著被按在地上的塞繆爾。
這個男人比他想像的更弱。
一米六七,六十四公斤,腰上綁著腰托,膝蓋著地的時候身體在發抖。
他的呼吸急促,但不是那種腎上腺素飆升的急促,是疼痛導致的急促。
被按在地上的姿勢壓迫了他的腰,腰托被擠壓到了一個不正常的角度,他的腰椎在發出抗議。
羅凱稍微鬆了一點力道,但手沒放開。
」你叫什麼。」羅凱問。
」塞……塞繆爾。」那個男人說,聲音在發抖,「塞繆爾·阿博特。」
「瑪麗安娜·霍夫曼在哪裡!」
塞繆爾的身體僵了一下。
「我——我不知道——」
」她在你後面那間屋子裡,」羅凱低頭在他耳邊說,「我聽到了她的心跳!」
塞繆爾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
「你聽——」
」我不需要聽你說話。」羅凱說,「我需要你告訴我,你的槍在哪。」
「口……口袋裡。」
羅凱把手伸進塞繆爾的衛衣口袋,掏出了一把.38左輪。史密斯韋森M36,五發彈巢,短管。
彈巢里有四發子彈,一個空倉,很輕,很舊,握把上的防滑紋已經磨平了。
他把槍塞進自己的後腰,然後從褲子口袋裡取出手銬。
「塞繆爾·阿博特,你因涉嫌綁架瑪麗安娜·霍夫曼被逮捕。你有權保持沉默,你說的每一句話都可能作為呈堂證供。你有權請律師,如果你請不起,法庭會為你指派。」
標準米蘭達警告,一個字不差。
他把手銬扣在塞繆爾手腕上,咔嚓一聲。
這時候他聽到了林賽的聲音從房屋後方傳來。
「羅凱!我找到了她在這裡!」
然後是林賽的聲音壓低了,變得很柔,很輕,像是在跟一個小動物說話。
「沒事了,沒事了,瑪麗安娜。我們是警察,你安全了!」
沒有哭聲,小女孩沒有哭,她可能已經哭不出來了。
弗萊克四分鐘後到了。
他帶著兩輛巡邏車從維尼街西頭進來,沒有鳴笛。ESU的裝甲車停在外圍兩個街區以外,按羅凱的要求待命。
弗萊克走進214號的時候,塞繆爾·阿博特已經被銬在客廳的暖氣管上。
羅凱蹲在他面前,在翻他的口袋。
」情況?」弗萊克說。
」嫌疑人塞繆爾·阿博特,38歲,除蟲工人。現場搜出史密斯韋森M36一把,彈巢里四發子彈。」羅凱說,「人質瑪麗安娜·霍夫曼在一樓後方的儲物間裡,林賽在看護。人質活著,意識清醒,身體虛弱。」
弗萊克看了一眼塞繆爾,塞繆爾縮在暖氣管旁邊,身體還在發抖,眼睛盯著地板。
他看起來不像一個連環綁架犯,更像一個被老師叫到辦公室的問題學生。
」把他帶走。」弗萊克對身後的巡邏警說。
兩個巡邏警走過來,把塞繆爾從暖氣管上解下來,架著胳膊帶了出去。
塞繆爾被帶出門的時候,羅凱注意到了他的腰。
當巡邏警架著他站起來的時候,塞繆爾的身體幾乎是弓著的,上半身往前彎,無法完全直立。他的腰托在掙扎中移了位,露出了底下的皮膚。
他的後腰處有一大片淤青色的疤痕,從脊椎兩側延伸到腰肌,那種疤痕不是外傷造成的,是長期慢性損傷留下的組織纖維化痕跡。
」等一下!」羅凱說。
巡邏警停了。
羅凱走過去,蹲下來,看了一眼塞繆爾的後腰。
腰托的底下,除了疤痕,還有兩道手術刀疤。
一道是腰椎融合手術的典型刀疤,從L4到S1,大約十厘米長。
另一道是更早的,已經褪成了白色,從L2到L4。
」你的腰做過手術。」羅凱說。
塞繆爾沒有說話。
」腰椎融合術。L4到S1。」羅凱站起來,「什麼時候做的。」
」……三年前。」塞繆爾的聲音很低。
「三年前之前呢。」
「之前還做過一次,五年前。」
「你做除蟲工人的時候?。」
「對。」
「那搬重物、彎腰、爬閣樓、跪在地上噴藥。這些動作你現在的腰還能做嗎。」
塞繆爾閉上了眼睛。
」不能。」他說,羅凱走開了。
」帶走。」弗萊克說。
巡邏警把塞繆爾帶出去了。
羅凱站在客廳里,沒有動。
他看了一眼客廳的陳設。普通,甚至有點寒酸。
一張舊的布藝沙發,一個宜家的電視櫃,一台老款電視。
牆角堆著幾個除蟲公司的設備箱,綠色的塑料箱,上面貼著」阿博特除蟲服務」的標籤。
茶几上有一個菸灰缸,裡面有七八個菸頭,都是同一個牌子的萬寶路紅。
然後他看到了茶几下面的一疊紙。
他蹲下來,把那疊紙抽了出來。
是醫療單據。厚厚的一疊,用橡皮筋捆著。
他解開橡皮筋,翻了幾頁。
脊柱外科複診記錄,物理治療報告,腰椎核磁共振報告,止痛藥處方,工傷鑑定報告,保險理賠記錄。
時間線從六年前開始,最早的一份是六年前的一次工傷報告,塞繆爾·阿博特在一次除蟲作業中從梯子上摔下來,傷了腰椎。
之後是五年的治療記錄:兩次手術,十二次物理治療,長期服用止痛藥,兩次工傷鑑定,一次殘疾等級評估。
最後一份是三個月前的脊柱外科複診記錄。醫生的診斷書上寫著:「L4-S1腰椎融合術後。患者腰部活動度嚴重受限,前屈不超過30度,後伸不超過10度,側彎不超過15度。不建議從事任何需要彎腰、搬重、攀爬的工作。持續疼痛管理。」
羅凱把醫療單據放回茶几上,站起來。
他拿出手機,撥給了麥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