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對。」貝爾說，他看著羅凱，「這不是他，這太年輕了，我們找的人至少三十歲以上，這個人看起來二十出頭，可能是個跑腿的，被雇來開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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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凱沒有說話，他蹲下來，伸手翻了一下駕駛員衛衣的領口，露出了那塊深紅色的胎記。
」沒抓錯。」羅凱說。
貝爾皺了一下眉，「什麼沒錯？」
「就是他。」
貝爾看了一眼地上的年輕人，又看了一眼羅凱，「萊因哈特，這個人最多二十三歲，氣球人的案子從2005年開始，那時候這個人大概兩三歲，他不可能是氣球人。」
」他不是2005年開始的氣球人。」羅凱說，「他是2005年被帶走的那個人。」
貝爾沒有說話。
林賽也看過來了。
羅凱看著地上的年輕人，灰藍色的眼睛，棕色短髮，左眉上方的舊疤，鎖骨上方的深紅色胎記。
」亞當·肯柏。」羅凱說，「2005年10月1日，斯塔滕島，六歲男孩，被氣球人從家中帶走，此後再也沒有被找到過。NYPD案件編號SI-0510-4471。」
貝爾的嘴張了一下。
」他脖子上的胎記在2005年的失蹤人口報告裡有記錄，左側鎖骨上方，深紅色，不規則形狀，約一元硬幣大小。」羅凱說，「那是他六歲時候的描述，胎記不會消失。」
地上的年輕人動了一下，他的灰藍色眼睛盯著羅凱，那種盯不是」你認出了我」的驚訝，是」你怎麼知道」的恐懼。
」他被帶走的時候六歲，現在成年了。」羅凱說，「他不是氣球人的新受害者，他就是氣球人或者是氣球人的幫凶，被綁架的孩子長大了，變成了綁架別人的人。」
早上的會議室里所有人都在找一個中年男人，一個有經驗的、有耐心的、有渠道的犯罪者。
沒有人想過氣球人可能是一個當年被帶走的孩子。
因為受害者和加害者在所有人的認知里是兩個完全不同的類別，一個是需要被救的人，一個是需要被抓的人。但羅凱看到了那塊胎記，然後兩條線在零點幾秒內合併成了一條。
2005年的受害者變成了現在的加害者。
六歲的亞當·肯柏被帶走，從此以後再也沒有出現過，根據現行法律都已經可以標記為死亡。
而現在他開始綁架別人，他在重演。他在把自己經歷過的東西加諸在別的孩子身上。
這不是犯罪，這是創傷的複製。
貝爾蹲下來，看了一眼胎記，然後看了一眼羅凱。
「你確定？」
「確定。調2005年斯塔滕島的失蹤人口報告，照片和胎記記錄都在裡面。」
貝爾站起來，掏出手機，開始打電話。
羅凱還蹲在原地，他看著地上的年輕人。亞當·肯柏的灰藍色眼睛還盯著他，嘴唇動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亞當·肯柏說，聲音沙啞，很低。
羅凱沒有回答。
」你怎麼知道是我。」亞當又說了一遍。
羅凱看了他三秒，然後說：「因為你的胎記，哦，還有頭髮，你的頭髮材質和我們發現的一樣。」
亞當的臉上出現了一種很複雜的表情，不是恐懼，是那種」原來就是這個」的表情。
」你在現場掉了一根頭髮。」羅凱說，「地板縫隙里。」
亞當閉上了眼睛，臉靠在水泥地上，他什麼都沒說了。
巡邏警員把他從地上拉起來，押上了巡邏車。車門關上的時候，他透過車窗看了一眼外面，看了一眼羅凱，然後低下了頭。
林賽走到羅凱旁邊，她的手插在外套口袋裡，呼吸平穩，肩膀沒有動。
」你怎麼記住了一個二十一年前的案件編號。」她問。
「我看過案卷。」
「所有案卷都看了？」
「氣球人的所有案卷。」
「你什麼時候看的？」
「昨天晚上。」
林賽看了他一眼，沒有再問。她知道羅凱的」看了」不是翻一翻，是逐字逐句地讀完了每一份報告、每一張照片、每一個細節，包括一個六歲孩子脖子上的胎記描述。
然後他把這些信息存進了腦子裡，在今天，在蹲下來看到那個人脖子上的胎記的時候，自動調取了出來。
不愧是他！
遠處，福爾摩斯的計程車到了。
計程車停在路口外圍，福爾摩斯和華生下了車。
福爾摩斯站在路邊，他看到了被撞彎的護欄，看到了被頂在護欄和地獄貓之間的麵包車，看到了被押上巡邏車的年輕人，看到了站在旁邊的羅凱和林賽。
他走過來，走到麵包車旁邊，看了一眼車身上的剮蹭和露出來的藍白底漆，然後看了一眼麵包車的駕駛座。
駕駛座上什麼都沒有，方向盤上沒有指紋，但座椅被調到了最後面，說明駕駛員很高，或者習慣把座椅調遠。
福爾摩斯走到巡邏車旁邊，透過車窗看了一眼坐在後排的亞當·肯柏。他看了三秒。
然後他轉向羅凱。
」你認出了他。」福爾摩斯說，不是問句，很明顯他也看出來了。
「嗯。」
「怎麼認出的？」
「胎記。」
福爾摩斯的眼睛亮了一下，那種」又學到了一個新變量」的亮。
」2005年的案卷？」福爾摩斯說。
「對。」
「你也看了所有案卷。」
「對。」
「什麼時候看的。」
「昨天晚上。」
福爾摩斯沉默了兩秒，然後他微微笑了一下，是那種」我遇到了一個跟我一樣的人」的笑，但比他平時的笑多了一點什麼，大概是尊重。
」你比我快。」福爾摩斯說。
」不是比誰快。」羅凱說，「是那個孩子還在他手上。」
福爾摩斯的笑消失了。
」瑪麗安娜·霍夫曼。」福爾摩斯說。
「對。他被抓了，但孩子不在車上。我們需要搜這輛麵包車，儘快找到孩子的位置。」
羅凱轉身走向麵包車，林賽跟在他後面，她從後備箱裡取出了勘驗箱。
巡邏車的警笛聲還在響，路口被封鎖了，車流被改道。
十一月的紐約，上午九點半，太陽掛在東邊的樓頂上，光線冷而清，照在被撞彎的鐵護欄上，照在地獄貓防撞鋼樑上殘留下來的麵包車車漆上，照在羅凱的頭髮上。
他打開麵包車的側滑門，裡面很暗。
一盞可攜式LED燈亮了起來，勘察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