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泥犁

  唐彧道:「我也在暗中查這件事情,不過,可以確定的是,別孤群背後的勢力遠不只別月樓這麼簡單。」

  段允劍望著柳一葉。

  「何況,如果誰與別月樓作對,恐怕都難逃這樣的下場。」唐彧卻望著段允劍,似乎話中有話。

  段允劍指著柳一葉:「問他便是了。」

  唐彧苦笑一聲,說道:「只可惜,他自己也不知道。」

  「你們來這裡做什麼?」柳一葉向前挪動一下身體,這時候段允劍才發現,原來他已失去了雙腿。一個如此年輕的人,一個如此優秀的刀客,一雙腿卻被人砍掉了。

  他心裡暗暗吃驚,想到初次遇見別孤群的場景,他簡直不敢相信,那個看起來像普通老人的別孤群,竟如此殘忍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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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人的心究竟是本善還是本惡,如若有人看到這地牢的一幕,當真能鐵石心腸嗎?

  唐彧向前走了幾步,蹲下去看著柳一葉:「柳公子,此事或許關乎中原武林安危,無論如何,煩請你將所知之事全盤說出。」

  柳一葉冷笑一聲,道:「武林安危又如何?天下安危又如何?與我柳一葉有何干係?」

  「也許我可以想辦法救你出去。」唐彧試探道。

  柳一葉又是冷笑了幾聲,嘆道:「不必了!我如今失去雙腿,出去也不過是個廢物……」

  「的確是個廢物。」段允劍冷冷地說道,轉身離去。柳一葉抬頭看著他的背影,又是苦笑了幾聲,把頭垂下。他的心已死了,他的信仰已死了。縱是再多的侮辱,柳一葉也不會介意。

  唐彧跟上段允劍,說道:「段兄!相比雲中狂,最該死的,難道不是別孤群嗎?我雖不知你與雲中狂有何恩怨,倘若此次你助別月樓消滅了雲嵐山莊,恐怕江湖人定要恥笑你助紂為虐!」

  段允劍戛然站住,憤憤說道:「我與雲中狂不共戴天,血海深仇,豈能不報?」

  唐彧一怔,本想勸他以大義為重,突然想到,這世上恐怕沒有人可以改變他的想法,更沒有人可以阻止他的決定,便嘆了口氣,說道:「也罷……我不會逼你。」

  「喂!兩個臭小子,給我過來!」秦恨天側著腦袋,仰著頭吼道。

  兩人在他面前站住,唐彧說道:「秦前輩有何指教?」

  秦恨天說道:「別孤群那廝心狠手辣,關了我十四年,還吸走了我的內功,挖掉我的雙眼!我秦恨天雖然想報此大仇,卻已無能為力!適才聽到你們和別孤群並非一夥的,我有一件事情要和你們商量!」

  「前輩請說說看。」

  「我要你們替我報仇!」

  唐彧冷笑一聲:「前輩為何覺得我們會答應?」

  秦恨天正色道:「作為交易,我可以送你們金銀珠寶!」

  唐彧笑道:「前輩莫非被關得太久,頭腦不太清楚了嗎?您被關了那麼久,身上哪裡來的金銀珠寶?」

  秦恨天道:「昔日我天陰教雖被武林各派打敗,我秦恨天卻還是留有一些錢財!只要你們答應幫我殺了別孤群,我就告訴你們那些珠寶首飾埋藏在哪裡!」

  唐彧道:「別月樓就有無數珠寶。」

  秦恨天未曾想到用珠寶為藉口都無法說服唐彧,怔了半晌,又說道:「你們倒是說說看,提什麼條件都好?」

  段允劍微微皺著眉頭,向秦恨天問道:「你很了解別孤群?」

  「哼!昔日他只不過是我手下養的一條狗!可惜我信錯了他,途中被他暗算,才落到這個地步。」

  段允劍道:「如果別孤群戴上面具,你亦能一眼認出?」

  秦恨天並不理解段允劍為何這麼問,只是恨恨地說道:「當然認得!那廝昔日投靠天陰教,我看他走路極不利落,本想拒絕,可是他苦苦哀求於我!」

  段允劍道:「為何不利落?」

  「什麼?」

  「別孤群走路為何不利落?」

  「哈哈哈哈……」秦恨天仰頭大笑,似是想起了什麼趣事來,說道:「聽他說,他從娘胎生出來,便是一隻腳長一隻腳短!」

  唐彧展顏道:「原來如此!如果沒有猜錯,他定是極力掩飾這個毛病,常人才未能發現。」

  段允劍道:「沒錯。倘若細細觀察,無論如何掩飾也是沒用。」

  唐彧大喜,說道:「多謝段兄!只要能找到真正的別孤群,有些事情也許就容易多了。」

  「喂,你們在說什麼?」秦恨天吼道。

  唐彧道:「晚輩答應你,定要將別孤群碎屍萬斷。」

  「當真?好!好!哈哈哈……」秦恨天仰天笑著,突然口噴鮮血,身體向前傾倒,就像一堆爛泥突然掉落在地。

  唐彧伸手在他鼻下一探,說道:「死了。」

  段允劍道:「他心愿已了。」

  「沒錯……想必他等這一天已經很久了,是以一直支撐著活到現在……」

  十四年。對秦恨天來說,他也許早就該死了。只是他一直在等,等待有一個機會,讓他確信可以報仇雪恨。雖然他已再無可能親眼目睹別孤群死去,但是,有了唐彧的允諾,他便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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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望的力量究竟是何等強大!

  於段允劍而言,又何嘗不是如此?秦恨天因為仇恨苟活了十四年,段允劍卻遠不止十四年。看到秦恨天倒下的瞬間,他甚至看到了未來的自己。

  如果有一天他親手殺掉雲中狂,他是否就已沒有再活下去的動力了?

  也許,他也會死。也許他不會死,但他一定會倒下。

  暮色深深,房屋在燈火中斑駁,扃牖在燈籠下闌珊。

  別月樓城牆外,此時有五個人正從馬背上輕躍下來,白雙衣彬彬有禮地迎將上去。這五人與白雙衣等人寒暄了一番,然後被幾位丫鬟引到客房去。

  這五人,正是杜寒嫣一行。她身後那中年婦人,人喚顧五娘,自十三四歲便在雲嵐山莊做侍女,那赤須漢子名喚公孫鳴,是雲中狂的舅舅,那一對孿生兄弟,人喚「乾坤雙劍」,長者雲山峰,幼者雲峰山,都是劍術中的高手。

  杜寒嫣等人的客房與李墨痕是在同一處,所以他們走進臥室時,李墨痕便聽到了。

  顧五娘對著一個丫鬟問道:「此間住的是什麼人?」

  丫鬟道:「是我家小姐的朋友,也是沐堂主的徒弟。」

  顧五娘又道:「他是個什麼樣的人物?」

  丫鬟道:「看來是個書生。」

  顧五娘笑道:「真沒想到這別月樓里,還會有書生!」

  杜寒嫣也望了望那房屋,只見那屋子裡有一人影,當真捧著書低頭看著,她不由得一愣,說道:「五娘,你莫要嘲笑他人。」

  「是,杜姑娘。」顧五娘說著,走進了自己的房間。

  杜寒嫣也往自己的房間走去,突然喃喃道:「瞧他身影,竟和小段有幾分相似……」想到這裡,不由得思念如潮,一陣傷感襲來。自上次一別,她已幾個月沒有見過段允劍了。

  你若心中也思念著一個人,定知道一天也是痛苦的,一個月也是十分痛苦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