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樓內血字斷人腸

  段允劍跟著他身後,只要白雙衣不說話,他就絕不會說話。他本就是一個不愛說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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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走上了樓,到第十層才停下。

  別孤群戴著一副面具,正坐在那裡。

  「樓主。」白雙衣輕喚一聲。

  別孤群站起來,走到一張金絲楠木幾邊,几上放著一張羊皮地圖,他招了招手,白雙衣和段允劍都走過來。

  段允劍看著這幅地圖,兩眼綻放出奇怪的光芒。

  「這是雲嵐山莊的大概結構。」別孤群解釋道。

  「樓主……真的……要進攻嗎?」白雙衣一臉擔憂。

  別孤群點點頭,說道:「和雲嵐山莊一戰,只是遲早的事情。」

  白雙衣道:「只是……雙衣擔心,這一切都是雲嵐山莊設的計……」

  別孤群道:「你覺得,他們多次挑釁我們,就是為了引誘我們闖入雲嵐山莊的陷阱?」

  白雙衣道:「屬下確有如此擔憂。」

  別孤群道:「雖然有這個可能,但是,雲嵐山莊內已經有我們的人。」

  白雙衣一怔,他不得不佩服別孤群。

  「到時候,裡應外合,攻破雲嵐山莊並不是很難的事。」別孤群說著,望著段允劍說道:「沐堂主可知道我為何要請你過來?」

  段允劍道:「在下不明白。」

  「雲嵐山莊有我們的人,別月樓也有他們的人。但是,你們二位,我卻是唯一信得過的。此次叫你們兩人過來,有兩件重要的事情:由白雙衣負責留守別月樓,由沐堂主負責領兵進攻。」

  白雙衣大怔:「樓主,您難道?」

  別孤群道:「就算攻破雲嵐山莊,要對付雲中狂卻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所以,此次行動,我一定要親自出發。」

  白雙衣驀地跪在地上,說道:「請樓主三思!此次行動十分兇險,樓主親自出征,萬萬不可!除非……將屬下也帶上。」

  別孤群將他扶起來,說道:「你以為我會把一切賭在這一戰嗎?你若跟我走了,誰來保護別月樓?」

  「可是……」

  「放心吧,我既然決定進攻雲嵐山莊,便有六七成的把握。雲嵐山莊占據地勢之利,但是,他們長年閉門造車,莊內弟子又豈能與別月樓相比?論人數,論殺人的經驗,我們都有優勢。」

  白雙衣低著頭,喃喃道:「但願如此。」

  別孤群微笑著,招呼兩人坐下,然後開始煮茶。

  人們在大戰來臨之際總愛喝酒,因為喝酒可以壯膽。但是,別孤群喜歡喝茶,因為喝茶讓他覺得心情愉快。

  一個人若能帶著愉快的心情去打戰,究竟是一種怎樣的體驗?

  只有別孤群知道這種感受。

  「我的想法是,派一支精壯隊伍正面進攻,再派一支隊伍翻越雲嵐山莊的後山,再者,我們的人會在山莊內起火引起混亂。你們以為如何?」

  白雙衣道:「樓主妙計。只是,雲嵐山莊面前是海,恐怕他們會利用海上優勢。」

  別孤群點點頭,說道:「的確如此。所以,我近年來已打造了一支水上隊伍。」

  白雙衣一怔,嘆道:「還是樓主想得全面。」心裡暗暗驚嘆,別孤群竟然還有他所不知道的秘密。

  「沐堂主有何見解?」別孤群望著段允劍。

  段允劍道:「擒賊先擒王。」

  別孤群為兩人倒滿了茶,笑道:「別月樓有你們兩位,何憂不能在江湖立足百年?」

  段允劍將茶喝下,他頓時也感覺到了一種愉快。

  ……

  李墨痕雖然聽到了鐘聲,卻不敢隨意走動。他只望著漸漸變白的天空,嘆道:「路婆婆上次說了那件事,為何現在苦苦沒有下文……」說著,搖搖頭轉進房間。

  「傻小子!」

  當他聽到這個聲音時,緊鎖的眉頭全展開了,轉過身去,便見一個淡黃色的影子撲向自己。

  「暮雪!我好想你!」李墨痕將別暮雪摟在懷裡,說不出的激動。

  「你方才說了什麼?」別暮雪雙目含情看著他。

  因為思念心切,李墨痕再看到她時,才激動地說出那番情話來。現在,別暮雪要他再說時,他卻覺得難為情,當即吞吞吐吐,說道:「我……我……」

  別暮雪故作嗔態,推了他一把,說道:「既然有人不想我,我走便是。」說著就要離開。

  李墨痕將她手臂輕輕握住,說道:「我想!」

  「有多想?」

  「如魚想水。」

  別暮雪臉一紅,又倒入他懷裡。

  李墨痕將她拉著走進屋內,說道:「路婆婆已經跟你說過了,對嗎?」

  「說什麼?」別暮雪一臉愕然。

  李墨痕道:「當真沒有說嗎?」

  「你快告訴我,說什麼?」

  「路婆婆要我帶著你離開這裡。」

  「離開這裡?可是,這裡是我的家!」

  「我也不甚明白……要不然,你帶我去見路婆婆,當面與她問個清楚。」

  別暮雪垂下頭,說道:「她……她受了重傷,現在還昏迷不醒。」

  李墨痕一怔,說道:「是何人傷了婆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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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暮雪嘆了口氣,卻不說是她父親傷了路婆婆,只說道:「她自己服了毒藥,想要自盡。」

  李墨痕沉吟半晌,說道:「暮雪,你帶我去看看她吧。」

  別暮雪只為與他多相處些時刻,生怕帶他過去撞見了父親,便說道:「我爹爹不允許任何人見她。」

  「也罷……」李墨痕坐下去,說道:「只是路婆婆叮囑我之事,我至今未能明白。」

  「傻小了,你要明白什麼?天底下還有比我家更安全的地方嗎?」

  「暮雪,我若要你與我浪跡天涯,你可情願嗎?」李墨痕突然望著她。

  別暮雪愣了半晌,嬌羞一笑,說道:「你為何突然變了個樣?油嘴滑舌的?」

  「我只問你,你願意嗎?」

  他在等她的答案。

  屋子外面,有一個人筆直地站在那裡,這個人也在等她的答案。

  他為何也要等她的答案?

  「我當然願意!」

  當別暮雪的答案說出來後,李墨痕欣喜地將她抱住。一對年青的生命,怎能抵抗如此溫柔情話?

  而屋子外的那個人,他已攥緊了雙拳,身體不斷顫抖。

  「我絕不允許,任何人奪走你。」

  ……

  七日後,別月樓將開始攻打雲嵐山莊。

  沐容將作為先鋒,帶領一支精英隊伍從前門進攻;別孤群本人將帶領另一支隊伍翻越後山,形成兩面夾擊;白雙衣留下來防守。

  雲嵐山莊內,有別月樓的內應,彼時將在山莊內縱火引發混亂。

  別孤群並參與混戰,他將直逼雲中狂而去……

  那個中年婦人把這些信息讀了一遍給杜寒嫣聽。

  赤須漢子道:「別孤群果真老奸巨滑!」

  那對孿生兄弟當中有鬍子的一人說道:「可惜,可惜,他什麼都瞞不過我們,嘿嘿……」

  他的兄弟笑道:「兄長所言極是。」

  杜寒嫣道:「先將這個消息傳回山莊,我們即刻出發!」

  「是,杜姑娘!」中年婦人開始收拾包裹。

  杜寒嫣取出一隻信鴿,將紙條綁在鴿子的腿上,望著遠處天空,想道:小段,我也是身不由己……

  那中年婦人突然走到她身邊,輕問:「杜姑娘,有何煩惱?」

  杜寒嫣莞爾一笑,將信鴿拋向天空。她望著鴿子的身影,卻好似望到了自己。

  它自由嗎?它不自由嗎?

  是否每一隻鴿子,也和她一樣,身不由己……

  段允劍也無比的激動,很快,他就將要再一次走進雲嵐山莊,他將看到他痛恨了二十二年的仇人。

  雖然他並不知道雲中狂長得什麼模樣。

  只要報了仇,他的生命才有溫度,他才能和杜寒嫣在一起,他才能丟下手裡的劍。

  殺人……殺人……他並不喜歡殺人,即使他有時候會從殺人的過程中體會到快感,但是,每次殺完人,他都無法忍受腸胃翻動的痛苦。

  「雲中狂!」他心裡無數次呼喚這個名字。

  為了殺死雲中狂,他已不知道付出了多少努力……

  當他還是一個孩子的時候,他就必須過著和其他孩子不同的生活。每一天,他都要練習拔劍、出劍、收劍……當其他的孩子吃著糖葫蘆的時候,他嘴角舔著的,卻是動物的鮮血。

  十歲那年,他看著一個瀕死的乞丐,母親走到他身後說道:「殺了他。他已經要死了。」

  十歲時,他已殺過不少動物,卻沒有真正殺人。這是第一次。

  他的劍刺進了那名乞丐的胸膛,雖然他看到那個乞丐一雙感激的眼睛,卻依舊無法平靜下來。那一次之後,他把自己關在屋子裡三天三夜,沒有喝水,沒有吃飯。

  「你在自責嗎?劍兒?」

  「他本就是將死之人!你殺了他,只是在幫他解脫!」

  「不過……你自己好自為之吧!今後你要殺的人,可不是一個快要死的叫花子!」

  「而是雲中狂!」

  就是這個名字,已經陪伴了他二十二年。

  段允劍走在黑夜裡,走著走著,突然聽到唐彧的聲音。

  「沐兄在找我?」

  段允劍也不知道自己為何已走到了唐彧的住處。

  段允劍正要躍上去,唐彧伸手一阻,笑著說道:「我屋內還有一壇酒,替我取出來!」

  段允劍取出酒,躍上屋頂。

  「別孤群七日後將會親自動身,前往雲嵐山莊。」

  唐彧很意外地看著段允劍,說道:「你為何要告訴我?」

  段允劍道:「這是你殺死他的唯一機會。」

  「的確如此……」唐彧本該欣喜,卻一點也欣喜不出來,因為他只有一次機會,一旦憑這次機會刺殺別孤群失敗,他自己定不會逃得掉別月樓的追殺。自從離開唐家堡加入別月樓以來,他就在江湖中落下不少罵名,唐門更是將他視作叛徒,他已真正無家可歸。

  死並不可怕,可怕的是,如果不能為他的素靈報仇,他將死不瞑目。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