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邊的客棧雖然安靜,人卻不少。他們都坐在裡面,是因為知道這是通往別月樓的必經之路;他們即使坐在一起也互不說話,是因為他們都在等一個人出現。
他們等的人終於出現。雖然他戴著幃帽而使人無法看清他的臉,但人們看到他斷了一隻手臂,便猜測這人應該就是李墨痕。
令所有人震驚的是,他們發現李墨痕身後還拴著一個人。誰也無法忽視這個人,即使他們本來的目標是李墨痕,因為這個人也曾是他們所有人想要殺的人,這個人也曾是被稱作殺人魔頭的人。
店小二迎上前來,一面問他們是打尖還是住店,一面又保持著距離。因為最近這幾日他已聽到不少人問他同樣一個問題:有看到過一個斷了一隻手臂的人嗎?他是別月樓的樓主,武林中的惡魔?
雖然他無法確定這個人就是他們口中所說的人,但是他依舊有些害怕。
李墨痕說:「給我端些酒菜上來。」
不男不女的聲音。客棧內的人都緊張起來,因為他們現在已足夠確定這個人就是李墨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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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並沒有人動。他們雖然悄悄地望了望李墨痕,暗暗調節真氣,或是把手放到了兵器上面準備撤出兵器,但是這一刻又似乎整個客棧凝固了起來。
店小二應允著退了下去。
不一會兒功夫,他便端著酒菜上來了。
「客官,您要的酒和菜都上齊了!」店小二說著就要退下去,突然被一股力量吸了回去。
「客官饒命!客官饒命!」店小二央求道。
李墨痕將他踢倒在地,又一腳將他壓在地上,一邊已伸出一隻手端起酒,道:「你先喝!」說著,已將酒倒入他的口中。
店小二被迫喝了幾口酒,慌慌張張地爬起來。
所有人都暗暗地觀察著這一切。依舊沒有人動。
店小二就要跑回去,只走了兩步,口吐白沫便死了。
李墨痕將酒壺丟在地上,斥道:「卑鄙小人,何不出來會一會?」
他說這話自然不是給已死去的店小二聽的。因為他知道這客棧里絕不會有這樣的毒藥,更知道想要他死的絕不是這客棧的老闆或小二。
「哼!」只聽得門外傳來一聲冷喝,尹昌帶著幾位武林人士走了進來,道:「你這個魔頭還敢口出狂言!」
原來,當時尹昌追殺李墨痕未果,所以便折了回來。不料有一日到了這客棧,聽聞許多人都在等李墨痕,他便也留下來了。半個時辰前聽到有人傳來消息,得知李墨痕正往這裡來,便殺了客棧老闆,又逼店小二在酒里下了毒藥。
李墨痕見到他,魏鐵牛夫婦二人慘死的場景在他腦海里浮現。他的手已暴露青筋。
段允劍始終坐在一邊,他甚至沒有去看客棧內的所有人。但是當他看到李墨痕手上青筋浮起的時候,他知道這一場殺戮已註定無法避免。他身受重傷,又被李墨痕封了身上穴位,短時間內根本無法施展內功,所以根本沒有任何逃脫的辦法。
但是忽又想到,他此次被捉,杜寒嫣定會來找他的,何不藉此拖延一下時間?他當時在影梅庵內已有了必死的決心,不料李墨痕卻要將他帶到別月樓,如此一來,他知道杜寒嫣和易婉珠等人一定會設法來救他的;倘若她們是在他死後才趕到,也一定凶多吉少。想及這裡,段允劍才決定藉此機會拖延時間,以圖其他計謀。
李墨痕終於站了起來,環顧四周,道:「你們都上來吧!」
眾人齊刷刷地站起來。他們本來還在等,此時竟也完全控制不住了。
「哈哈……」尹昌笑道:「莫說你已是個廢人,就算你沒有斷了那隻手,此際你也在插翅難飛!」
李墨痕斜睨他一眼,道:「你已有了殺死我的把握?」
尹昌笑道:「雖然那酒里的毒已經被你發現,但是……」尹昌緩緩向他走近,繼續說道:「自你走進這個客棧開始,你便已經中了一種無色無味的毒藥。而我們眾人都已提前喝了解藥。」
李墨痕將拳頭握緊。
此時,尹昌舉起長劍向他沖了過來。他必須快,必須成為第一個殺死李墨痕的人,因為只有這樣,江湖才會有他的名字!
「當!」眾人正欲圍上來攻擊時,只聽得一聲清脆的聲音,便見一道血光在半空中劃出!
所有人都已怔在原地沒有動!因為現在他們都已看到尹昌的屍體!
他雙目圓睜,好像對於自己的死顯得極度意外!他的額頭上插進了半截斷劍,這是他自己的劍,他絕想不到自己會死在自己的兵器之下。
原來,就在他舉劍刺向李墨痕的時候,李墨痕已一拳打了出去,這一拳既打斷了他的劍,也將半截斷劍刺入了他的額頭。這一切動作除了段允劍誰也看不清楚,甚至連被殺死的人也不清楚。
客棧內一片死寂,他們此刻心跳得極快,卻完全不知道如何是好。
有人道:「他中了毒,只要我們將他拖住,待他毒發身亡!」
有人道:「走吧!趁我們現在還能走!」
然,就當這些人準備動的時候,他們卻已全都倒了下去。原來,尹昌事前並沒有將真正的解藥給他們喝下,所以這些人在這客棧內早已中了劇毒。
現在他們才知道,原來尹昌原本的計劃就是要將李墨痕毒死,順便也將他們毒死。
李墨痕走到尹昌的屍體邊上,從他的懷中摸出兩瓶解藥,卻不知道哪瓶是解這無色無味之毒的。是以走到一個人身邊,給他服了當中一瓶解藥。此人吃了解藥果真站了起來,一邊惶恐不安,一邊對李墨痕千謝萬謝。李墨痕並不理他,將解藥拿來給自己和段允劍服了,又到客棧廚房裡取了些食物,逼這人一一嘗試無毒了,這才讓他離去。
現在這客棧里只剩下他和段允劍了。
即使周邊全是屍體,他們卻覺得這酒和菜都十分美味。畢竟這一路趕來又飢又渴。
他們原本是師徒二人,現在這二人坐在一起喝酒,卻都沒有看對方一眼,也沒有說話。段允劍忽想到當年在山下遇到李墨痕的模樣,又想到昔日他對別暮雪的痴情萬種,心中自有萬般感慨。
但眼前這個人,他已變得太多太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