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誠書將心法口訣一一說與段允劍,這才坐了下去,道:「本派在武林中名氣雖不及武當、少林,但青城武術博大精深,紀某天資有限,但願你能將青城秘訣傳習下去,發揚光大!謹記,道法自然,清靜方能無為,無為便是大為。」
段允劍雖不應允半句,卻句句聽在耳中。聽得紀誠書這般赤誠之心俠義之語,他心中不由得生起幾分感動。
他雖自小習武以求復仇,但也深受趙無過影響,是以良心未必盡失;這一路行走江湖,遇得慧妙師太、儀真道長等高人指點一二,遇得唐彧、雙兒等推心好友,又與杜寒嫣結下奇緣,與段萍兒共度父女時光,往日傷口雖不能全然撫平,卻也多了幾分惻隱之心。
紀誠書道:「得《青雲訣》者,可統領青城派上下。如今我便將這《青雲訣》藏書之處告知於你。」
段允劍依舊紋絲不動。什麼統領青城派,或是習得神功,這一切他本已全然沒有興趣,於是說道:「承蒙前輩抬愛,晚輩實不敢當。」
紀誠書長嘆一口氣,道:「我本不該強求於你……但如今……魔教猖獗之極,別月樓主習得明王神功,武林中恐怕再也無人能打敗他……」說罷又咳了幾聲,不住地搖頭嘆息。
段允劍聽到此處,不禁問道:「明王神功?」
紀誠書捂住胸口,道:「我們二人都是……咳……為此所傷……」
游寅德此番已調息完畢,道:「沒錯!傳說佛祖倘若發怒,便成為明王;又稱忿化身。化身明王的佛祖面目可怖,威力無邊。世人傳說,明王共有八位,分別為孔雀明王、馬頭明王、不動明王等……這明王神功本是少林寺中的一個和尚所創,他痴迷武學,走火入魔,殺人無數,自稱是佛祖化身以懲戒眾生而來,是故取了這既煞人又可笑的名字……」
「哈哈哈……」紀誠書笑道:「著實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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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寅德繼續道:「明王功法非常人所能練習。只因它的代價實在太大了。」
「什麼代價?」段允劍問道。
「據說明王功法共有八重境界。練功者每練習一重,都要付出相應的代價!第一重,皮肉生斑變色之苦;第二重,全身燥熱之苦;第三重,真氣混亂之苦;第四重,受筋脈蟻食之苦;第五重,冷熱折磨之苦;第六重,急劇衰老之苦;第七重,半陰半陽之苦;第八重,自毀容貌之苦。」
聞言,段允劍心中大怔不止。未想這世上竟有如此可怕的武功,更沒有想到這世上有人願意付出那般代價修煉此功。一時之間,心中一陣抑鬱感傷,無法言語。
紀誠書雖對這「明王功法」略有耳聞,卻不及游寅德了解得這般詳細,聽他講完,也是一陣感嘆,道:「倘若有人習武成魔,修得這八重境界,必是武林之害!」
游寅德搖了搖頭,道:「紀兄所擔心之事,恐怕已是成真……明王功法代價雖大,但世人趨之若鶩,為的就是它的威力無邊,天下無雙。修得第八重境界者,能吸取他人內力,毀去他人容貌……」
紀誠書怔道:「如此說來……他已練到這地步……」
游寅德閉上雙目,道:「只怕左掌門前來,亦是凶多吉少……為今之計,只願至清能將此事告知左掌門和了無大師!」
余至清當然也深知這一點!他雖然不能和自己的師父並肩作戰,但他知道,他身上的任務更是重中之重,何況這是他的師父拼死保住他性命換來的機會!
一奔入密林,夜色黑得見不到五指。
時而傳來的蟲鳴聲令人覺得像是冰冷的兵器在地上划動。
余至清狂奔不止,雖聽不到任何腳步聲,卻總疑心有人跟在他身後,想要一劍刺穿他的心臟。
躍過土坡,躍過橫在面前的亂樹,余至清便見眼前有一人直直地站在那裡。
「什麼人?!」他的身軀還停留在半空中,聲音已喊出,手中的兵器已撤出!
余至清使的乃是崆峒派眾多奇門兵器之一。這一對兵器長近四尺,尾巴鋒利,能守能攻。
他的身軀向那人影欺去,這一招已是極快!
余至清是崆峒派年青一輩最出色的弟子。雖非天賦出眾,卻苦心修煉,深受游寅德器重。
然,他這一招還未觸到敵人,只覺腰部被一股力量攔空撞擊,他的身體頓時扭曲,飛將出去。
黑暗中,那人影緩緩走來。余至清咬牙抬頭看,只見這人影手裡拿著一根長形兵器,倒像是門神張飛一般魁梧。
那人走近了,余至清這才看清他的樣子。
「三……三步魔槍……」余至清認得他。他曾經隨游寅德見過各路江湖豪傑,以「三步魔槍」出名的楊鋒他當然不能不知道。何況這世上以槍作兵器的武林高手本就不多。
原來,昔日白雙衣設計欲殺別孤群,後來將楊鋒、東里修等人關在了地牢下;江湖各大門派洗劫別月樓時並未發現別月樓地下還有這樣一個神秘的地方,所以也沒發現楊鋒等人;後來他們為別月樓主所救,這才逃了出來。
楊鋒盯著余至清,道:「我手中的兵器,已經許久沒有殺人。」
余至清想不到。
楊鋒的兵器的確已很久沒有殺人。
在他心中,被白雙衣軟禁地下牢房是他一生的恥辱。他要復仇,他也唯想復仇。
但他也要報恩。報被施救之恩。
這是江湖中人最看重的「規矩」。
恩與仇是他們用自己的鮮血和生命也要去踐行的東西。
余至清咬著牙道:「別月樓草菅人命,濫殺無辜與俠義之士,人人得而誅之!你身作楊家槍後人,不僅不懲奸除惡,還和他們沆瀣一氣,實在有辱楊家槍威名!」
楊鋒狂笑道:「你這毛頭小子不知天高地厚!」說罷便是將手一揮,僅憑內力便將余至清隔空提起。余至清受了重傷極難動彈,更加施展不出功夫,只能破口大罵不止。
罵了半晌,忽聽得一聲暴喝傳來。這聲音有如高山洪鐘,震得人耳朵發疼。
楊鋒為了驅內力自保,將余至清丟下,閃到幾丈之外,喊道:「來者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