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別月空樓

  一匹精壯的馬步伐疾疾。

  馬上的人衣衫襤褸,身上各處都有血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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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像他這樣受重傷的人卻選擇走最危險的林間小道。這些小道不僅隨時可能出現綠林大盜,更時時有人埋伏在那裡,等待他們的仇家送上門來。

  段允劍當然知道。但是,只有從這些小道中策馬奔騰,他才能用最短的時間趕到別月樓。

  就在他的馬蹄聲即將傳到這片密林溝壑之時,一群手持兵刃的漢子都已屏住了呼吸。

  他們等待這一時刻已久。

  段允劍的行蹤是如何在江湖中傳開的,無人知曉。但是,現在他的所有仇家幾乎都已知道他將出現在這一帶。

  這群漢子當中有一人做了個手勢,然後低聲下令:「上!」

  眾人正躍將上去。他們的身體剛剛飛到半空,距離地面不過兩三尺的距離,但同一時間,他們都已從半空中落下。落下的每一具屍體都被一分為二。至死,他們都沒有看清敵人的模樣,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何會死得如此可憐。

  就在他們落地之時,段允劍和他的坐騎從泥土小道中飛馳而過。

  他聞到了刺鼻的血腥味,他眼睛的餘光也看到了兩邊被截作兩段的屍體。

  他是一個劍客。他殺過的人也許稱不上少。但他看到這些屍體的時候,心中卻依舊不由得震了一下。

  也許他變了。他突然意識到這一點。倘若他還沒有變,這些屍體在他眼裡和那些被廚子宰殺的魚沒什麼區別;他的冰冷,他的絕情,不知道具體在什麼時間突然慢慢淡去。

  「這是一件很危險的事!」他還記得慕容雲霞曾經這樣叮囑過他:「如果你對別人產生了惻隱之心,你的劍就會變得鈍,你的速度也會變得慢……」

  他的劍真的會變鈍?

  他的動作真的會變慢?

  不。他現在手中已無劍,他的動作確實又足夠慢。

  不是因為他有了惻隱之心,而是因為他已找不到再次拿起劍的理由,而是因為他的身體因為重傷而沒有真正康復。

  這樣的他只身前往別月樓,又豈有任何勝算?


  那他為何還要只身前往?

  ……

  別月樓的鋼鐵大門緊掩。門外甚至沒有任何守衛,連城牆上的哨塔上也沒有任何人。仿佛一夜之間,別月樓突然變成一座空城,一座死城。

  有人在暗中觀察著這裡。然,越是看起來空無一人,這些觀察者們顯得越緊張。他們不知道別月樓主究竟有什麼企圖,「空城計」的故事他們每一個人都聽過。

  那座緊緊關著大門的「別月樓」,究竟藏著什麼?

  他們屏著呼吸揣測。他們找不到答案。

  就這樣一天又一天地過去。以少林、武當為首的名門正派派來這裡的監視者們,苦苦地等待著。

  別月樓內也很安靜。安靜得裡面的人呼吸時也聽得到聲音。除了廚房中有三個侍女在準備食物,別月樓內看不到任何其他人。

  不,在最中央的高台上,那裡還坐著一個人。呼吸的聲音就是他傳來的。

  他整個身體沉重地靠在那張座椅上,而他的目光始終盯著那塊被蓋起來的石碑。

  「千山暮雪,渺萬裡層雲……」他突然就說話了。聲音極低,但絕不是有意壓低的,而是出於某種心情,使得他連說話也是痛苦的。

  「夜來幽夢忽還鄉。小軒窗。正梳妝。相顧無言,惟有淚千行。料得年年腸斷處,明月夜,短松岡……」他似在吟詩。但這些詩句的每一字從他口中讀出來都是低沉而痛苦的。

  不久之後,夜又降臨。春夜的露水是寒的,露水沾濕了他的長髮,也沾濕了他的淡薄的衣衫。有一名侍女端著做好的食物,擺在了高台下面。她們不敢走上高台,因為除了他以外,沒有人被允許可以走上這個高台。

  「樓主,您該用食了。」這名侍女輕聲說完就退下去了。

  別月樓主站起來。他慢慢地走下去,來不及進食,大門外傳來了馬蹄聲。

  那匹馬離這裡還有數十丈,但他卻已聽到。僅僅是從馬蹄的聲音中,他便知道那匹馬上有兩個人,他更知道這馬上的人是誰。

  他立直了身體,望著大門外,待外面的人馬到了大門外,他將手一揮,大門打開。

  躲在暗處中監視的人看到了這奇怪的一幕。門是自己打開的,這讓他們覺得奇怪。

  他們又看到一匹馬,馬上有一個男子,馬後有一名女子。

  「左手刀司空誠!」暗處一人低語道。

  「沒錯……他綁住那位姑娘是誰?」另外一人問道。

  第一個說話的人道:「看不到她的模樣……別月樓究竟在搞什麼名堂?」

  他們不知道。就連司空誠也不知道。

  他不是一個喜歡過問太多事情的人。他將杜寒嫣帶到了這裡,他的任務完成了,便一言不發地退了下去。

  杜寒嫣冷冰冰地看著別月樓主。她在觀察他,在回憶。

  「杜姑娘,別來無恙。」別月樓主過去為她解去綁在她身上的繩索。

  杜寒嫣依舊沒有說話。依舊冷冰冰地觀察著他。

  「我知道你想問什麼。」別月樓主解去她身上的繩索後退後了幾步,繼續道:「很快你就會知道。」

  「不。」杜寒嫣漠然道:「我只想問你一個問題。」

  別月樓主用一雙好奇的眼睛看著她。

  「你要折磨他?」

  別月樓主極度地詫異。他從未見過如此聰明的女人,他從未和人如此簡單直接地對話過。他知道她為何會問出這樣的問題。因為她知道,倘若他只是要段允劍的命,他不必大費周章地將她帶到這裡;他和他之間一定有著什麼仇恨,但他卻不是要他死,而是要慢慢地折磨他,讓他受盡痛苦。

  他們之間究竟是什麼樣的仇恨?杜寒嫣疑惑,但她絕不會再多問一句。她已作好了心理準備,在她生命的最後一刻,將她所知道的一切真相都告訴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