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窮途末路

  「那孩子在那裡!」馬上的人喊道。

  人馬之中,只見一位剽形大漢,滿臉須髯,一雙丹鳳眼瞪得極大,望著唐彧和段萍兒的方向,吼道:「斬草除根!」聲音剛落,一手拍了馬臀,飛也似地沖了出去。這壯漢身形看來有一般人的兩倍,但他胯下的馬跑起來卻一點不慢,故而望上去這一人一馬仿佛一塊巨石滾了出去。

  其餘人等也洶湧而出,有如一道洪流傾泄。

  唐彧並沒有回頭,但他卻能感覺到背後的陣陣殺氣和寒光。他抱著段萍兒,施展輕功,躍過一片片高凸的土坡。然,「八臂魔君」輕功亦是不弱,四人並列而行,有如狂風過境,一邊追趕,一邊撤出手中奇形兵器。

  兵器化作四條長蛇一般,從背後霍然追至。唐彧心中一怔,在半空中一折,雙足輕輕點在一件兵器上面,只如此一點,卻已借了力向側方彈去。這一招巧勁用得奇妙,當真是多一寸勁少一寸力都是不行的。

  人一落地,「八臂魔君」也趕了上來,四人仿佛一頂巨傘從空中罩下,手裡的後器旋轉揮舞,化作陣陣寒光。唐彧翻了幾個跟斗,每翻一個跟斗便射出兩枚暗器。「八臂魔君」四人的配合默契無比,本就極難躲避他們的攻擊,此番唐彧又要顧及段萍兒的安危,動作未免又慢了一些,翻到第十九個跟斗時,只覺自己右臂一陣劇痛。身軀立刻一個虎撲,躍出了「八臂魔君」的攻擊範圍之內。

  鮮血已流出。韋不和的兵器割掉了他右臂上一大塊肌肉,骨頭已露在外面。

  「八臂魔君」見這一招得逞,旋即步步緊逼而至,四人不約而同地又躍了上來。唐彧一驚,緊緊攬住段萍兒,吼道:「住手!」

  「八臂魔君」竟果真停在了那裡,四人圍住了他,冷冷地盯著這裡。

  金不倒笑道:「哈哈……識時務者為俊傑,看來閣下是個聰明人!把那孩子交出來,我們饒你個全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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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彧一臉沉重不語,又望了望段萍兒,只見她臉上已被灰塵泥土弄得有些髒兮兮的,不住有些愧疚。

  突然又搖了搖頭,微微地笑了起來。

  韋不和一皺眉,道:「你死到臨頭,為何還要笑?」

  「諸位以為我要向你們求饒?」

  金不倒不等韋不和說話,立刻搶道:「你已無路可走!快向爺爺求饒,讓你留個全屍!」

  「哈哈……」唐彧仰天長笑起來。

  「八臂魔君」頓時有些慌亂起來,不由得面面相覷,一心惑然。

  風嘯天終於忍不住地問道:「你到底在笑什麼?」

  唐彧將段萍兒放下,左手撕掉自己身上的一塊衣角,又往受傷的右臂一裹,暫時將傷口包紮住了。

  「你到底在笑什麼?!」風嘯天又問了一句。

  「我笑,是因為諸位朋友中計了。」

  「中計?」四人又相視了一番,更加迷惑。

  「沒錯。諸位可能都聽過唐門的『暴雨梨花針』,卻未必聽過『天地滅絕萬毒陣』。」

  「八臂魔君」大驚失色,雖不知這名字駭人的陣法究竟如何,歷經戰場的經驗卻告訴他們,現在他們必須退,必須逃!

  「閉上眼睛。」唐彧低聲囑咐完段萍兒,突然雙掌齊齊拍出。這一招詭異之極,天下無幾人有幸親眼見到,因為他這雙掌打的竟不是人,而是地面。

  只見雙掌觸地之時,地面突然升起一陣刺眼的寒光,仿佛平地驚雷響,「轟隆隆」一聲,「八臂魔君」已被寒光完全罩住!

  「天地滅絕萬毒陣」的威力,現在「八臂魔君」已經知道!

  原來,方才唐彧在地上翻滾之時,看似躲避他們的進攻,實則已暗暗布了陣法。此陣法需布陣者將萬枚毒針插入地下,而這些毒針上面所塗的毒藥又不盡相同,毒性相生,藉以唐門內家功法,才能發揮如此可怕的威力。

  萬毒針一發動,藏在地下的毒針同一時間射出!有如暴雨傾盆之勢,然,這暴雨卻不是從天而降,而是以相反的方向傾泄的。

  「八臂魔君」慘叫四聲,皆已飛了出去。這聲音令人聞之悚然,那些精裝的良馬也都不由得抬起雙足,突然懸在半空中不敢前進。

  現在,「八臂魔君」已不再是「魔」,而是四隻刺蝟。

  他們的屍身倒在不同的四個方向,全身發黑,死狀慘不忍睹。

  唐彧唯恐段萍兒看到這景象,立刻將她抱起來,轉身奔去。

  只奔了不到十丈,突然間眼前又閃出一條人影來。這人影有如鬼魅一般,嗖地一聲從唐彧身邊掠過去。

  唐彧像一隻被獵人一箭射中的飛鳥,應聲摔落。

  疼痛得令人窒息。

  他的身體趴在那裡,肌肉止不住地顫抖。這顫抖絕非因為恐懼,而僅僅因為疼痛!

  「唐掌門,別來無恙?」

  這陰森森的聲音,唐彧不用見它的主人,卻已知道是誰。

  逍遙三斷扶了扶自己頭上的斗笠,道:「唐掌門一人對付這麼多人,可真是辛苦了。」

  唐彧忍著疼痛站起來,又將段萍兒拉起,低聲道:「如果我走不了,你就跑,一直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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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萍兒搖搖頭。

  「聽話。」

  段萍兒低下腦袋不語。

  此時,那隊人馬又趕了過來,將唐彧和逍遙三斷都圍住了。

  馬上最強壯的大漢吼道:「都不要亂動!快把那孩子交出來!」

  空氣一片寂靜。寂靜得令人捉摸不透。

  那大漢指著逍遙三斷,吼道:「你又是什麼人?」

  逍遙三斷將斗笠往上輕推,轉身望向那漢子。馬上的人見到他的模樣,已驚得一句話也不敢說,那最強壯的漢子從馬背上驚落下來,跪在地上求饒:「小的該死!小的該死!不知道是逍遙大俠!」

  逍遙三斷身形微晃,只聽得一聲慘叫,這求饒的壯漢已屍首異處。

  這一切都太快了!快得唐彧還來不及讓段萍兒閉上眼睛,快得唐彧還來不及將她的視線遮住。

  段萍兒當然看到了這一切。那個面相兇狠的強壯的漢子的頭顱,在一瞬間就已被切斷,鮮血灑滿一地。這樣的場景,她永生都會記得……

  唐彧左手將段萍兒提住,身體疾速向後躍去,與此同時,右臂一揮,射出數枚飛鏢。

  他是使用暗器的高手,每一枚暗器原本絕無虛發!這是每一個唐家堡的傳人從出生開始就被訓練的能力,仿佛,暗器就是他們的手,他們的腳,毒藥是他們的血液。

  要應對這樣的暗器,即使是逍遙三斷也絕不可能輕易做到。只見逍遙三斷將斗笠一丟,人已向上彈起,雙足又在斗笠上一點,再向上彈了幾丈。因為唐彧發暗器的速度極快,又是精準地飛向他身上的各處死穴,逍遙三斷只有向高處躲閃才有可能避過。這一躲避的時間,唐彧已提著段萍兒逃到十丈外的地方去了。

  逍遙三斷在半空中突然一折,施展絕頂的輕功追了上去。

  追了三四十丈之遠,人已躍至唐彧上空,一招「飛鷲掠食」之式,一手抓將上去。逍遙三斷這一抓的功夫凌厲無比,堪比這世上最鋒利的刀劍。唐彧只覺一身冷汗,左掌猛拍!逍遙三斷催動內力凝注於手中,兩人內勁一撞,發出一聲巨響。

  唐彧跌落在地,噴出一口鮮血。

  他使用「天地滅絕萬毒陣」本就消耗了大部分內力,方才那一掌已讓他幾乎筋疲力盡。吃力地站起來,望向前方,只見前方一條大江,江水洶急,有如從天而降。

  拉了段萍兒,拼盡力氣往江邊跑去。又見江邊有一位船夫,正在那裡休息,當即背起段萍兒又奔了過去。

  船夫見到來人吃了一驚,道:「這……這……怎麼渾身是血?!」

  唐彧將段萍兒放下,道:「快帶我們過江!」

  船夫猛搖頭,道:「這位客官,不是老朽不想帶你們過去!只是這……」話猶未說完,唐彧袖中短刀撤出,已放在他脖子上,道:「快走!」

  船夫一臉驚恐,上了那船,又解了系在岸邊的繩索。唐彧見他動作極慢,將船槳搶過來,道:「讓我來!你告訴我怎麼劃!」

  船夫讓到一邊,直搖頭道:「今日江水忒急,過江極為兇險!這位客官……」

  「閉嘴!」唐彧斥了一聲,已將船槳拿在手裡開始划動。

  船剛離岸,半空中逍遙三斷又飛了過來。唐彧見狀,猛推雙掌;逍遙三斷在半空中突展雙臂,雙足使一招「千斤墜」去抵擋。然,這一擋不僅未能使他落到船上,卻形成一道推動之力,將這船隻推了出去。

  逍遙三斷顧慮自己落入江中,立即翻回岸邊,憤憤地盯著遠去的船隻。

  而唐彧等人和這隻小船則已到了江中,江水十分湍急,使得船隻左右晃動不止。段萍兒驚得抱住了那船夫的雙腿。

  「讓老朽來吧!」船夫奪過唐彧手中的木槳,憑藉著自己多年的經驗,才將這船操得穩當了許多。

  卻不知過了多長時間,船一邊向對岸靠近,一邊慢慢漂向下游。望著對岸幽深的峽谷,船夫嘆了口氣,道:「客官當真要去對岸?」

  唐彧望著他:「有勞老人家。」

  「客官有所不知!老朽在此間擺渡六十餘年,送到對岸去的人,根本沒有人回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