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勢危

  雲碧宵從半空中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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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全身也是血。但他依舊在笑,笑得好像一個兒童,因為一場遊戲的勝利而大加慶祝。

  原來,方才雲碧宵和段允劍已互拆了兩百多招,兩人都是瘋子一般的人,都是野獸一般的人。只是,他們終究不是完全一樣的人。

  雲碧宵要殺人。

  雲碧宵只想殺人。

  段允劍已不再想殺人。

  段允劍想救人。

  一個是因為嫉妒懷恨的瘋子,一個是已放下殺人之心,想要平凡生活的瘋子。

  這兩個瘋子太不一樣了。

  一個瘋子不怕死。

  一個瘋子「怕死」。

  是否因為這個原因,段允劍註定要敗下陣來?

  一個殺手,一名劍客,倘若沒有將自己的『性』命全部交出去的覺悟,他就一定會有所顧忌。段允劍的顧忌,當然是杜寒嫣和段萍兒。

  他的妻,他的孩子。

  「好!太好了!」雲碧宵自言自語,憤憤地盯著眼前三人,道:「一家三口……令人好生羨慕!」

  他說這話的時候,兩隻眼睛也是發紅的。

  倘若有人理解他,懂他,一定也會同情他,因為他著實也是一個十分可憐的人。

  但他絕不需要任何人的憐憫。曾經有一名老嫗用同情的目光看著他,就死在了他的手下。他是雲碧宵,在他自己看來,這世上所有的憐憫都是一種嘲笑。

  杜寒嫣幾步衝上來,擋在段允劍面前,道:「雲碧宵,你有什麼事向著我來!」

  雲碧宵望著她,竟是一副痴情模樣,直是愣了半晌,才說道:「嫣兒……嫣兒……我好生想你……」

  杜寒嫣沉默不語。

  她不知道應該說什麼。也許她能感覺到雲碧宵對她的痴情,但她不能,也不會接受他的好意。

  這世上本就有許多這樣的可憐之人。他們將一腔真情付諸,所得的,不過是無聲的靜默。

  這樣的痛苦,也許並不比和深愛之人分離要輕。

  這樣的痛苦,像是一把刀割裂著自己的心,而拿刀的人卻是自己。

  「嫣兒……你願意跟我回去麼?」雲碧宵本該知道,縱使杜寒嫣答應了,也不過是對他的緩兵之計,也不過是一場謊言。但他依舊還要問她答案,因為這個答案對他來說著實重要,哪怕這「兩情相悅」的幻像只能堅持半個時辰,他亦是快樂的。

  所以,他又問了一句:「你可願意跟我走?」

  「寒嫣……」段允劍抓住她的手。

  他感覺到她的手全是冷汗。

  她感覺到他的手全是血漬。

  段萍兒哭得愈發厲害了,不斷喚著母親。

  「嫣兒……」雲碧宵將視線停在段允劍身上,繼續道:「你若不答應,休怪我無情。」

  雲碧宵狂喝一聲,身體尤如一根離弦之箭,已從原地彈『射』出去。

  段允劍向側後方一讓,雙掌齊推出去。兩人內勁相撞,發出一聲巨響來。嚇得段萍兒捂住了耳朵,臉『色』也發白了。杜寒嫣抱著她,閃避到一邊,只見旁邊有一塊巨石,恰好有遮掩之作用,便吩咐道:「聽娘親的話,你躲在這裡,不要出來!娘親去幫你爹!」

  段萍兒捂著嘴巴點頭,把自己的小身體蜷在石頭後面,頭埋在雙腿中,閉上了眼睛。

  杜寒嫣見她藏好了,這才略微放心,手中亮出數枚梅花針,就要奔向雲碧宵的方向。

  然,身影剛移動到一半,只覺有一隻手突然將她抓住了。那隻手的勁力奇大無比,當中見所未見。

  杜寒嫣一驚,左手揮將過來,要去打那束縛她之人。

  這人旋即將手一松,翻了一個空翻,避到另一邊去了。

  定睛一看,原來正是「左手刀」司空誠。

  他手上那把刀,武林中人無人不曉。

  「段夫人。」司空誠一臉微笑,看起來卻不是來為難她的。

  杜寒嫣『惑』然道:「閣下為何要橫生枝節?」

  司空誠笑道:「段夫人,我們樓主有請您移賀。」

  「樓主?」

  「沒錯。正是別月樓主。」

  杜寒嫣又是一臉驚『色』。當時剿滅別月樓一事,她也參與其中,不由得問道:「別月樓的人,你們是來尋仇的?」

  司空誠搖搖頭,道:「我們樓主和段夫人有過一面之緣,是以想請夫人敘一敘。」

  杜寒嫣嗔道:「沒看我身不由己嗎?」說著,視線轉向段允劍。只見此時,段允劍和雲碧宵已不知鬥了幾個回合,兩人動作越來越慢,好像都損耗了不少內力和體力。但是,段允劍身上的傷比雲碧宵重得多,何況,杜寒嫣知道雲碧宵長年修煉一種詭異功法,他的可怕之處遠超他人想像。當下心急如焚,只欲加入陣中與段允劍一起對抗雲碧宵。

  然,她剛要走過去,司空誠又閃將過來,一手揮刀,已將刀架在他的脖子上了。

  杜寒嫣情急中『射』出數枚梅花針。兩人距離如此之近,司空誠本無躲避之處。

  卻是不然,他身形一晃,彈向空中,一個翻折,又落到杜寒嫣背後,隨即輕輕一點,已封住了她的『穴』道,道:「在下無禮了!」說罷,將杜寒嫣一提,飛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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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允劍!若想見人,別月樓見!」

  段允劍與雲碧宵斗得正酣,根本沒注意到杜寒嫣被抓之事。此時聽到這聲音,司空誠攜著杜寒嫣早已飛離數十丈外了,只是憑著司空誠的內功,這招「千里傳音」發出的聲音才如此響亮。

  當下一分心,又吃了雲碧宵一掌,人已跌飛出去。

  雲碧宵立在那裡,回頭望著司空誠所去的方向,咬著牙斥道:「豈有此理!竟敢……竟敢利用我!」

  原來,他發現自己不過是被別月樓主利用,牽扯住了段允劍,以帶走杜寒嫣。

  他們帶走她的目的是什麼?

  無論雲碧宵還是段允劍都不得而知。

  但是,眼下這場戰鬥,絕不會輕易停止。

  雲碧宵絕不想再看到段允劍活下去。在他心裡,他現在的境遇,都是拜段允劍所賜。

  所以他恨他,厭惡他,要他死。

  他本可以是雲嵐山莊的繼承人。

  他本可以得到杜寒嫣的愛。

  他本可以帶著雲嵐山莊稱霸武林。

  他本可以排解他自降世以來就感受到的無盡孤獨。

  他本可以不再活在嘲笑和屈辱中……

  他知道自己已快站不住了。

  倘若他站不住,他就會變成一個廢物。

  情急中,雲碧宵催動全身異種內力,真氣在其體內翻滾游『盪』,自他經脈各處,有如巨濤般洶湧。只一瞬間,雲碧宵整個身軀已騰在半空,頭髮散『亂』,面『色』陰黑,嘴唇發白,竟是人不似人,鬼不似鬼的模樣!

  段允劍見過這世上許多奇異武功,卻是從未見過這般詭異可怕的真氣,只覺得這真氣散出出來一陣寒氣,竟像置人於冰川雪地之中,又似令人置身於幽暗無光之處,令人呼吸急促,不由得也緊皺眉頭,心中略略膽顫。

  他從地上爬起來,緊握雙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