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人!」龍雲持劍立在雲碧宵身前。
那人影冷冷地笑了。
「大膽狂徒,竟敢來雲嵐山莊找麻煩!」一語喝罷,龍雲拔劍、長身拔起,劍引著人,已是向那人影刺去。
但那人影卻突然消失了。消失得極快,快到龍雲無法看清楚。
是故,龍雲只好在半空中折了回來,又落以雲碧宵身邊。
此時,雲嵐山莊內的高手都已聚集在雲碧宵身邊,一面有人為他搬來一張椅子讓他坐在那裡,一面都提了劍用雙眼探尋四周。
火勢已幾近於消滅,整個後院又是一片狼藉。
雲碧宵皺眉道:「杜姑娘呢?」
一名持劍的侍女道:「我們沒有找到少夫人……」
雲碧宵顯得更著急:「還不快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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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了!」高牆上那人影又出現了,此時立在那裡,俯視著眾人,道:「今晚雲嵐山莊內任何人都會死!」
從沒有人跟雲碧宵說過這樣的話。他不相信,他絕不相信有人敢在他面前胡作非為。
他已決定動手。
倘若他已決定動手,眼前的人就一定會死。他雖然雙足帶有殘疾,行動不便,但他出手的速度卻極快。
這是命運奪走他一部分東西之後所作的補償。
這份補償雲碧宵是否想要?命運沒有與他商量過。
他果真已出手。一條長布飛出去,前面那高牆上的人果真就已倒下。
龍雲閃過去,揭開那個人的面紗:一個長相普通的女子,看起來三十餘歲的年紀,臉色卻很慘白。
「哈哈……」
然,這高牆上的人倒下了,方才那聲音卻沒有停止。它依舊迴蕩,迴蕩在整個荒涼的雲嵐山莊,在這樣的夜裡,這個地方就好像一個鬼城。
「雲嵐山莊就是你們的墳墓!」那聲音喝了一聲,便見四周突然升起無數人影。
龍雲大怔!在白天,他已經檢查過後院的四周,並且為了保護易婉珠,他還加派了許多高手在這四周守衛。他如何也想不清楚,這些人是怎樣憑空出現的!
他當然不知道。雲嵐山莊藏了不少落梅宮的人。
可是,雲嵐山莊向來有一個規矩:莊內的人只有兩種身份,一種是與雲中狂有著血緣關係的雲氏家族,另一種便是從孩童時候就進入這裡的。
雲嵐山莊世代立這樣的規矩,當然是為了防止外敵安排眼線在這裡。雖然莊內也出現過叛徒,但相比其他組織來說,這已是極少發生的事情了。
雲碧宵當然清楚這些人絕非他們雲家的遠房親戚。所以就只有一種可能。
莊內的侍女們,有的五六歲已進入這裡,有的八九歲進入這裡,難道說,她們從孩童時候開始,就已經是落梅宮的人?難道說,這些少女隱忍了十幾年,就是為了等這一天?
現在雲碧宵突然有些懊悔。他懊悔的是,他從一開始就小瞧了落梅宮。
他就坐在那裡,任由身邊的殺喊聲響起。
任由一個又一個人倒在自己的四周,鮮血飛濺。
龍雲已被四名蒙面女子圍住,此時左突右擋,竟完全沒有辦法脫身。他的武功雖不是雲嵐山莊內最好的,但他自十歲開始就跟在雲中狂身邊,已見過不少殺人的人和被殺的人,已經歷過很多戰爭。
唯獨這場戰爭,龍雲連想都想不明白。落梅宮為何要對他們出手?為何雲嵐山莊會如此迅速地潰敗?
他的問題也許遲早會有答案,但他還能活到那時候嗎?
莊內慘叫聲四起。
「化骨吞屍蟲!」龍雲怔在那裡,稍一分神,已被一名落梅宮的弟子一劍刺穿手臂。鮮血淌下來,疼痛感讓他覺得眼前有些模糊。
他望著莊內的高手一個個在地上翻滾慘叫,心裡已揪作一團。
「快走!」龍雲在地上一滾,已閃到雲碧宵面前,左臂猛然一揮,替他擋掉了數枚梅花針。
雲碧宵神色沉鬱。手中白緞射出,「唰」的一聲,將一名蒙面女子纏住,輕輕一拉又將她拉到面前,斥道:「叫你們的主子出來!」
那女子一邊掙扎,一邊依舊雙手拍來。雲碧宵臉一沉,一掌將她打飛出去。只聽得一聲慘叫,面前便只剩下一具屍體。
「少莊主,快走!」龍雲捂住受傷的手,急道。
雲碧宵卻似什麼也未聽見。
他站起來。
這一雙如枯木般的腳此時支撐著他的身體,在風中輕輕搖晃。
雲碧宵驀然彈起,整個人在半空中突然展臂,手中的劍已飛出去。
一把沒有劍柄的劍。
一把斷劍。
殘缺的劍。正如殘缺的雲碧宵。
他落入人群中,像一隻抓捕獵物的禿鷲。他一落地,又彈起來;在半空輕輕一折,又欺入人群……
龍雲完全怔在那裡。他看過武林中大部分頂尖的武功,甚至看過雲中狂那一套神奇的劍法,然,此時看見雲碧宵的動作,他依舊覺得不敢相信。
他的手法和逍遙三斷一樣殘忍。每一名死在他劍下的人,都已身首異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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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逍遙三斷的學生,這本不奇怪。
可奇怪的是,在殺人的時候,雲碧宵竟真的化作一個魔鬼。
龍雲突然覺得這個年輕人和段允劍很像。
他們都是魔鬼。
待他回過神來,一切似乎已經停止。雲碧宵又坐回那張木椅,全身的衣衫全被鮮血染紅。
他不再平靜。
這個慵懶的年輕人、瘋狂的年輕人、目空一切的年輕人,現在臉上竟也有了憤怒的表情。他吼道:「快把人交出來!否則,我要你血債血還!」
他擔心的人自然是易婉珠和杜寒嫣。
一個是生他養他的母親,一個是他深受的女人。這世上任何人的死都不足以令雲碧宵失去冷靜,唯獨這兩個女人除外。
「哈哈……」
聲音是從背後傳來的。一個女人的聲音,這聲音中帶著仇恨,帶著興奮,帶著人世間一切難以形容的感情。
她就立在那裡,雙手提著兩個頭顱。
頭顱分別被一塊麻布兜住,鮮血在往下滴。
雲碧宵轉動身體,他盯著她。
那個女人的容貌在火把照射下看得已足夠清楚:夏落梅!慕容雲霞!
夏落梅便是慕容雲霞,慕容雲霞便是夏落梅。這一點,雲碧宵並不知道。
「你看起來實在有些可憐。」慕容雲霞冷笑道。
雲碧宵盯著她手裡的兩個頭顱。那是兩個女人的腦袋,因長發披散,鮮血淋漓,加以被火燒過,已很難看得出模樣。
這兩個死雲的女人是誰?
慕容雲霞仰天長笑。她笑得越大聲,越肆虐,雲碧宵額頭上的冷汗便滾下越多。
「你那淫賤的母親和不聽話的妻子,就在這裡。」慕容雲霞提起那兩個頭顱,在風中搖晃。
雲碧宵的身體在顫抖。
他竟也流淚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