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廳內圍著一群人,但是他們大部分都是盤坐在地上的。現在他們讓出了一條通道,以讓雲碧宵和杜寒嫣可以完成婚事。
正首坐著的正是易婉珠,她看起來心神不寧,面容憔悴之極。
在這樣一個大喜的日子,作為母親,她本應該表現得十分興奮才是。然,正如這裡所有其他人一樣,沒有一個人神色是輕鬆的。
原來,眾武林群豪經過昨日一場大戰,又加以中了落梅宮的毒藥,早已元氣大傷,連走路都很難。昨夜裡,一大部分人已死於毒性發作,現在剩下的,皆是內力深厚者。然,倘若沒有解藥,他們也知道自己來日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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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救眾人性命,了無和尚連夜趕回少林寺,只盼尋得一些希望。故而,現在哪裡還有人把心思放在這一場婚禮之上。於他們而言,正如當時別月樓倒下,雲嵐山莊倘若也倒下了,雲家上下與他們毫無半點關係。
所以,只有雲碧宵是喜悅的,興奮的。
仿佛這世間現在只剩下他一個人享受著這喜事的怡心之喜。
他扶住了杜寒嫣的肩膀,即使沒有揭開她頭上的紅布,他已是十分的欣喜、激動。這一刻等之太久,他,雲碧宵,終要與她締結良緣!
他是這雲嵐山莊呼風喚雨的人,他更是江湖人人敬畏三分的年輕人,他所想要的東西,從來就不需要自己花費多少心力便唾手可得。唯獨眼前這個女人,他愛了她那麼久,從來沒有占有過她的身體。
因,唯獨她在他眼中是神聖的,是無法用財富、權力交換的。
他待別的女人如魔鬼,將她們當作宣洩自己欲望和痛楚的工具。
他待她卻截然不同。
這世上已不知有多少女子幻想過這樣的待遇。
但這待遇在杜寒嫣眼裡卻又如糞土一般。
他們已拜了兩拜,現在就差最後一拜。雲碧宵欣喜地拉住她,道:「嫣兒,從今以後,你我便是夫妻了!」他在心裡狂喜。
儐相高喊:「夫妻對拜!」
杜寒嫣突然被這一聲喚回神來,她感覺自己好像突然被什麼人拉了一把。她往後退了一步,全身都在顫抖。
雲碧宵皺眉,怒氣油然而生。
在場所有人都用一雙好奇的眼睛看著他們。雲碧宵突然間覺得每一個人都在嘲笑他,都在向他拋以冷眼。
就在這時,有人喊,莊主回來了。
眾人欣喜之極,皆把目光投向了雲中狂。只有雲碧宵是憤怒的,不解的,彷徨的……
在這最重要的時刻,他絕不希望有任何人、任何事情打斷他與杜寒嫣的喜事。
雲中狂面如死灰,一雙眼睛也茫然無神。群雄見其神態,皆是不解。誰能想到,當今武林聲望如此顯赫,武功蓋世的雲嵐山莊莊主,竟也會變成這副模樣?
他身上有鮮血,也有傷。但人們知道,讓他變成那副模樣的絕不是他所受的傷,那又是什麼呢?
易婉珠沖了出來。她也早已不是當年那個江湖人稱辣手狐狸的女人,因為她早已因為家庭而改變了自己,不復存在那些年的銳氣、霸氣,更少了狠辣之心。
自她入雲家之門以來,她所作的犧牲的確已十分的大。這是一個女人可悲之處,也是一個女人偉大之處。
她衝到雲中狂面前,卻在離他幾尺距離時停下了腳步。她蹙眉,雙目中泛著輕微的水花,仿佛有幾分緊張,幾分悲傷,幾分恐懼。她略帶憔悴的臉上,輕輕揚了一下嘴角,道:「你回來了……你沒事就好……」
雲中狂沉默無言。
易婉珠輕輕握住他的手,又勉笑道:「今日是宵兒新婚之日,你回來得正好……」話猶未說完,雲中狂已一個箭步沖了出去。易婉珠始料未及,轉過身時,已見他揪住了雲碧宵的衣衫。
雲碧宵面色發紅,用一副嘲笑般的表情看著他。
所有人又都疑惑起來。這一對父子,究竟為何劍拔弩張。
易婉珠忙衝上來,搖著頭道:「宵兒,不得無禮!」
雲碧宵的神情依舊沒有改變。
雲中狂咬牙道:「自古以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雲碧宵冷笑。
雲中狂又道:「我不允許你與她成婚。」
雲碧宵臉上的笑冰住。
易婉珠臉上的五官似也突然僵住。她著實無法理解雲中狂為何說出這樣的話來。
雲碧宵道:「憑什麼?」
「就憑我是你的父親!」雲中狂斥道。
「哈哈……」雲碧宵將他推開,自己卻跌了過去。他迅速將真氣運至下身,硬將自己的身體如磐石般穩住了,道:「這些年來你可曾注意過我們母子二人,可曾關心過這個家是好是壞?可曾關心過她……」他指向易婉珠,繼續道:「可曾關心過她一人承受多少寂寞痛苦?現在,你卻說你是我老子,想要干涉我的好事?你無非嫉妒我,嫉妒我即將擁有一個好女人!因為……」
話猶未說完,雲中狂已一巴掌打在他臉上。雲碧宵雖是習武之人,對這一掌未曾防備,故而向後跌去,嘴角也流出了鮮血。
「宵兒!」易婉珠滿目焦急,將他扶住,對雲中狂斥道:「你怎麼可以打他!」
雲中狂長呼一口氣,全當把心中的苦悶和悲痛呼了出來。旋即,他提高聲音道:「來人!把他關起來!」
雲嵐山莊一片寂靜。連呼吸的聲音似乎也故意扼制了。
「來人!把少莊主送去後花園面過!」雲中狂又吼了一聲。依然得不到任何回應。
此時,他突然明白了。原來,這些年來他從未曾真正關心過他這個生下來身體就有殘缺的兒子,也從未真正注意過他的行動。就在他閉關修煉的這些年裡,雲碧宵早已將雲嵐山莊慢慢變成自己的勢力。
這樣的擔憂本不該有,因為他們是父子。然,現在已是事實。
雲碧宵狂笑不已。他的笑令人毛骨悚然,連他的母親也突然覺得他變得十分陌生。
雲碧宵手一揮,道:「莊主身體欠安,送他去休息。」
話語一落,已有幾位壯漢走了上來,圍住了雲中狂。
雲中狂望了他們一眼。每一個人,都是他未曾認識的。他突然心中起了殺念,他的劍揚起時,已看到一個人影欺到他面前。
雲中狂喝了一聲,劍勁卻是往回猛收。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