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地對神識的壓制遠超尋常,周開雙目中靈光一閃而逝,蟬鳴竊天已無聲發動,玄妙的波動如水銀瀉地,掠過碎岩與焦土,不放過任何一絲可疑的氣機。
直到確認黃庭已經死得不能再死,連一絲殘魂都未曾逃逸,周開才招了招手,讓蟬衣身去收拾戰場。
黃庭的儲物袋入手,神識稍一觸碰,便被一股強橫堅韌的禁制彈回,袋中物品的氣息若隱若現,顯然強行破禁會引發禁制自毀。
他嘴角微撇,倒也不急,元嬰修士的禁制本就不是片刻能解的,便隨手將其收入懷中。
那枚金磚法寶倒是靈性十足,方才硬接他數拳都絲毫無損,入手沉重,顯然材質非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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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開翻來覆去地看,越看心中越是欣喜。
這塊巴掌大小的金磚,竟是完全由金神砂凝鍊的金精鍛造而成!
只要將此物熔煉,提煉出其中的金精,悉數融入渾天錘,那自己的本命法寶,便有了著落!
一想到渾天錘威能大增後的模樣,周開就忍不住咧開嘴,無聲地笑了起來。
可惜,黃庭那張威能不俗的風雷弓,在雙煞魔碑的魔氣侵蝕下,靈性盡失,已化作一灘毫無光澤的污泥。
周開輕嘆一口氣,若非本命法寶尚未大成,對上同階修士,縱使他身懷仙品靈根,他又何至於贏得如此艱難。
還好,《天經》中附帶的神通《雙生印》在關鍵時刻立了奇功。
雖然目前只能複製出三成威能,但也夠用了!
肉身元魄也裂開一道口子,五彩靈光黯淡,雖然不像法修的元嬰受損那般嚴重,卻也需數年水磨工夫方能彌合。
周開收斂心神,吞下兩顆丹藥暫且壓住傷勢,轉身化作一道虛影,朝著來路疾馳而去。
方才元嬰修士鬥法的餘波足以震動數百里,也不知白悅心如何了。
歷啟文可是特意拜託過,若是碰到,務必護她周全。
可別讓他那位紅顏知己,被那頭逃掉的巨龜給一口吞了!
洞真眼催動,周開瞳中靈光流轉,視線瞬間洞穿重重密林。地平線盡頭,他遠遠便瞧見天際盡頭煙塵滾滾。
煙塵之前,一抹黯淡的靈光搖搖欲墜,氣息紊亂,顯然法力已近枯竭。正是白悅心!
周開不再保留,氣血與法力同時引爆,整個人化作一道細線,將身後景物拉扯成模糊的色塊。
與此同時,蟬衣身悄無聲息地追上白悅心,橫身攔在她與煙塵之間。
而周開的真身,則如一道隕星,轟然砸落在巨龜奔逃的前路上,擋住了它的去路!
周開一聲暴喝,不再壓制肉身元魄之力。
他的身軀在巨龜驚駭的目光中節節攀升,筋骨爆鳴間,化作一尊頭頂蒼天、腳踏大地的八十丈五帝真身!
巨龜四肢與頭顱猛地縮回,企圖再次化作那無懈可擊的堅殼。
「還想縮?」周開冷笑。
五帝真身一步踏出,大地為之震顫。巨手快如閃電,在巨龜前肢完全縮回的剎那,猛地將其扣住!
巨龜瘋狂掙扎,爆發出萬鈞之力,卻無法讓那隻巨手撼動分毫。
另一隻巨手在虛空中一握,法力涌動,一柄戮影劍憑空浮現,並瞬間暴漲至三十丈,劍刃上寒光流溢,殺氣森然!
死!」隨著周開一聲斷喝,那柄通天巨劍,對著頭部那個巨大洞口,狠狠貫入巨龜顱內!
「鏘!」
一聲金鐵交鳴的巨響,火星四濺!
巨劍刺入數尺,便被血肉死死卡住,再難寸進!
周開眉頭一皺,這畜生的血肉竟堅韌至此,簡直堪比法寶!
第一柄戮影劍承受不住那股恐怖的絞殺之力,發出一聲哀鳴,劍身之上裂紋遍布,隨後「嘭」的一聲碎裂!
「再來!」
周開眼神一厲,第二柄戮影劍已呼嘯而至,循著舊創再度貫入!碎!
第三柄!碎!
周開雙目赤紅,劍訣一引,第四柄、第五柄戮影劍接連化作流光沖入創口!
直到最後一柄飛劍也崩碎成鐵屑,那股來自顱內的絞殺之力才驟然消失,巨龜的生機徹底斷絕!
周開一陣肉痛,忍不住暗罵一聲:「若非你這一身血肉精華大有用處,我直接用雙煞魔碑將你磨成飛灰,何至於折損我五柄飛劍!」
龜身轟然倒塌,激起漫天塵土。周開高大的法身隨之潰散成點點靈光,他恢復原狀,面不改色地取出一枚妖丹,隨後將那小山般的屍身整個收入儲物袋。
他身形一閃,飛掠到白悅心面前。
白悅心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看著眼前這個氣息內斂卻深不可測的男人,指尖微微發顫,眼中滿是劫後餘生的驚悸與難以置信。
她的腦海中不斷回放著方才那尊通天徹地的巨人,以及那股毀天滅地的威壓,直到此刻,她的心跳都還未平復。
「周……前輩,你……」
周開抬手止住她的話頭,語氣平淡:「我與啟文兄相識六十餘年,我的事,他知道一些。」
聽到歷啟文的名字,白悅心緊繃的身體略微一松,但望著周開的眼神依舊充滿敬畏。她小心翼翼地問道:「前輩……方才是在與誰鬥法?莫非是……黃老祖?」
周開沒有回答,而是反問道:「白姑娘所需的靈藥,可曾採摘到?」
白悅心臉上一苦,懊惱道:「那靈藥狡猾得很,生出了身外化身。本來我已經用陣法困住了它,可是……可是前輩你們剛才鬥法的聲勢實在太過浩大……」
「什麼靈藥?往哪邊跑了?」周開問道。
白悅心往左後方一指:「是鳳羽飛霜花。」
鳳羽飛霜花?
周開眉毛一挑,暗道一聲好傢夥。
這靈藥能將修士散功時的法力凝成玄冰,不僅能提純法力,還能在散功重修後,依靠玄冰中封存的同源法力,飛速恢復修為,是穩固根基的神藥。
我這大舅哥,就算不傳白悅心《天經》,《無字經》總可以傳吧。
周開轉念又想,歷啟文又不像自己,能看到好感度。在沒有絕對信任之前,確實不能輕易外傳。
「鳳羽飛霜花,我幫你取來,你在此地靜候即可,只是,今天你看到的一切,都需要忘記。」
周開翻手取出一個玉瓶,倒出三顆丹藥:「這是忘塵丹,服下它,不要用任何法力抵抗。」
白悅心接過丹藥,卻沒有立刻服下,反而抬頭直視著周開的眼眸,忽然問道:「你們……是為了躲避仇家才來的太華城嗎?」
周開眼帘微垂,算是默認。
「那……會影響到太華城嗎?」白悅心又問,眼中帶著一絲擔憂。
「不會。」
「好。」白悅心釋然一笑,「無論是你,還是啟文,我都信。」
話音落下,她再不猶豫,仰頭便要將三顆丹藥吞入腹中。
「且慢。」周開忽然想到了什麼,開口阻止。
「白姑娘可有北域的輿圖?越詳細越好,最好有各大勢力範圍的標註。」
白悅心動作一頓,隨即恍然,眼底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情緒:「原來你們並非北域之人……是你要離開,還是啟文也要走?」
「我要走。」周開平靜地回答。
白悅心取出一卷輿圖遞了過去:「這便是北域全圖,元嬰期及其以上修士坐鎮的勢力,上面幾乎都有標註。」
周開接了過來,確認信息詳盡,便將其收入儲物袋,隨後對白悅心略一頷首:「可以了,服藥吧。」
白悅心沒有再言語,將三枚丹藥盡數吞入腹中,並依言放開心神,任由那股奇異的藥力侵入識海。
周開靜立一旁,注視著她的雙眸。那其中的神采,先是困惑,再是掙扎,最終漸漸渙散,化作茫然。
直到她問出「周兄,我們怎麼在這」時,周開才收回目光,化作一道流光,朝著鳳羽飛霜花逃逸的方向,破空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