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你喜歡我

  約莫是真的醉得厲害了。

  也約莫是夢裡的場景真的太叫人心碎了。

  陸千昱臉上的淚水不曾幹過。

  明明人前是那般冷峻的模樣,漠然傲視一切,這會兒卻靠在她肩上,哭得好似個孩子。

  明明依舊是那張清冷到涼薄的面孔,此刻卻顯不出半點往日令人畏懼的寒意。

  怎麼能不心疼呢?

  特別是在知道他爹娘死於闔家團圓的日子,知道他從不曾過年的時候,她心底便是起了幾分惻隱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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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她怎麼可以心疼一個將蕭家推上絕路的人呢?

  深吸了一口氣,蕭暖卿終於還是狠了狠心。

  「停車。」

  她輕喚了一聲,馬車緩緩停下,蕭暖卿慢慢側過身,好讓陸千昱能夠躺下。

  她將車裡的氅衣搭在了他身上,這才掀開了車簾下了馬車。

  車夫有些吃驚,「夫人您這是要去哪兒?」

  「隨便走走。」蕭暖卿淡淡應道,「你們大人喝多了,你行得慢些,等回了府就叫將他叫醒,免得著涼。」

  車夫點了點頭,卻是憂心道,「可夫人一個人……」

  「我不是一個人。」蕭暖卿衝著車夫微微一笑,「我有護衛的。」

  薛寧就在附近。

  聞言,車夫這才放心,「那夫人慢走,小人先送大人回去。」

  說罷,方才是駕著馬車走了。

  看著馬車走遠,蕭暖卿方才是長嘆了一口氣。

  卻不料身後忽然傳來聲響,「心疼了?」

  尾音染著笑意,是薛寧。

  蕭暖卿回頭看了他一眼,「你在說什麼胡話?」

  「在下耳力過人。」薛寧笑意更濃,「倒是沒想到,堂堂錦衣衛指揮使,竟然會哭。」

  「你是不是人?」蕭暖卿翻了個白眼,「是個人就會哭。」

  更何況,父母雙亡本就是這世上最為悲痛的事,若連為父母而哭都做不到,那又何談為人?

  她並不覺得陸千昱今日的眼淚有多軟弱,反而覺得,他更像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了。

  眼見著蕭暖卿臉色不佳,薛寧眉頭微微一擰,「怎麼?心情不利爽?」

  說話夾槍帶棒的。

  蕭暖卿沒回話,自顧自往前走,「沒有,我接任了御醫院院使之職。心情很好。」

  只是方才在馬車裡那糾結的心思跟情緒讓她有些煩躁而已。

  不曾想,薛寧更嚴肅了,「如此說來,蕭大人命不久矣。」

  「不會的。」蕭暖卿眸色中透出幾分狠意,「我不會讓我爹出事的。」

  聽到這話,薛寧一下子就跳到了蕭暖卿的面前來,那雙好看的狐狸眼驟然湊近,緊緊盯著蕭暖卿的雙眼。

  蕭暖卿被他突然這一下搞得有些尷尬,下意識後退一步,看了看旁邊的路人,忍不住冷聲呵斥,「你這是做什麼?」

  別人看她的眼神都變得怪怪的了。

  「陸夫人,你這眼神不對勁哦。」薛寧終於說出了自己的看法,站直了身子,雙手抱胸。

  蕭暖卿只覺得他有些莫名其妙,「哪裡不對勁?我看你才不對勁。」

  說罷,便是繞過他繼續往前走。

  薛寧屁顛屁顛跟在身後,「哦?那你說說我哪裡不對勁。」

  「你心裡不對勁。」蕭暖卿胡亂應著。

  薛寧卻緊追不捨,「心裡怎麼對勁?」

  「你喜歡我。」

  幾乎是脫口而出,卻也只是脫口而出而已。

  蕭暖卿從不曾這樣覺得,只是覺得眼下被薛寧追著煩了,方才下意識說出自己覺得他定然會否認的答案來。

  豈料,身後人的腳步突然就停下了。

  蕭暖卿走出了四五步才發現薛寧沒有跟上來,不禁停下腳步,好奇地回眸看他。

  只見,他站在原地,高大的身形格外矚目。

  眉眼間染著幾分笑意,原本白皙的皮膚,此刻卻透著幾分紅。

  甚至於,那雙耳朵都是紅得如同滴了血。

  蕭暖卿愣住了,曾作為醉香樓花魁的直覺告訴她,方才那隨口而出的話,或許是一語成讖了。

  她下意識地皺了皺眉,就見薛寧忽然嗤笑了一聲,「誰會喜歡你?陸夫人也過於自戀了。」

  蕭暖卿鬆了一口氣。

  一時間也分不出他說的是真是假。

  可既然他都說了沒有,那她就認為是沒有。

  當下便又瞪了薛寧一眼,「這叫自信。」

  說罷,便是轉身繼續往前走,步伐有些快,像是想刻意逃離些什麼似的。

  回到陸府的時候,陸千昱已經去了鎮撫司了。

  車夫說馬車剛到府外停下,陸千昱就醒了,什麼都沒說便騎了馬離去。

  蕭暖卿聽後便也只是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

  只是會忍不住想,他醒來有沒有發現自己哭過?

  翌日,蕭暖卿入御醫院任職。

  對於蕭暖卿的到來,御醫院上下都很歡迎。

  特別是虞彥。

  他領著蕭暖卿,將御醫院上下都走了一遍,「這兒是藥廬,專是為各宮主子熬藥的,那些珍貴的藥材一般都在國庫,倒是不用咱們的人去領,各宮的奴才會自己領了送來。」

  他熱情地為蕭暖卿介紹著。

  蕭暖卿便也靜靜地聽。

  直到二人走到了無人之處,蕭暖卿方才上前一步拉住了虞彥的衣袖,「二哥。」

  聽到蕭暖卿這樣喚,虞彥似乎有些感動,不禁深吸了一口氣方道,「蕭家出了這麼大的事兒,我也不曾幫過你什麼,難為你不計前嫌,還肯叫我一聲二哥。」

  「怎麼沒幫過,若不是二哥,恐怕皇上早就下旨處斬我爹了。」不管怎麼說,蕭暖卿心裡都是感謝的。

  卻不料虞彥微微搖了搖頭,「我只是什麼都沒做而已。」

  聞言,蕭暖卿一愣,什麼叫做什麼都沒做?

  眼見著蕭暖卿的樣子,虞彥便像是猜到了什麼,「你可是以為,德貴妃的毒是我下的?」

  蕭暖卿自然是點頭,但眼下虞彥這樣說,顯然就不是。

  果然。虞彥搖了搖頭,「我雖為御醫,卻也沒有那個本事給貴妃下毒,做這件事的另有其人,而我,真的就是什麼都沒做而已。」

  比如,沒有為貴妃解毒。

  另有其人?

  蕭暖卿的腦海中忽然就浮現出了陸千昱的身影來,「二哥的意思是,這件事是陸……」

  話沒說完,虞彥便已是點了點頭。

  蕭暖卿這才想起,鎮撫司是有一箱子毒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