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參加雙舟論藝不合適之外,助覆舟打載舟也不合適。
載舟雅集坐莊的是武康公主的小妹——長城公主蕭子兮,武康公主既是徐況的嫂子,那蕭子兮和徐況也算是自家人。本來徐況參加論藝就有些突兀,要說是被長城公主強拉來的還好說一些,可結果卻是要幫外人打自家人,這算什麼道理?
徐況自有理由:
「寶月雖然避我,但她和謝四娘子是閨中密友,雙舟論藝關乎覆舟雅集存亡,寶月必不會置身事外。我若參加論藝,便可順利見到寶月,既讓寶月正視她自己的心,又可以和她商量對策,此其一也;
我為寶月而助謝四,不惜開罪長城;又不畏身份之嫌,勝負之辱,毅然赴會,此正可表我意之誠!我念之堅!此其二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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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月善琴,妙指美聲,少有比者。我若能贏得謝安名琴,當眾贈與寶月,博美人一笑,則琴得其主,人知我心,傳於天下,留之後世,豈非一時佳話?此其三也。
我此去一騁鋒芒,名盛京都!蕭君侯縱不感我寸心,亦當為我才華所動!世之早得高譽者不願赴會,說穿了,不就是怕敗了之後聲名受損?這個其實也好解決,只要不敗不就好了?
我既去了,便不是去陪人玩鬧的!我不僅不會敗,還要為寶月盡摧敵陣諸才!使滿座皆知我才學所傾,獨為寶月一人!至於長城公主那邊,只能事後請阿嫂幫忙轉圜......」
武康公主雖覺得徐況有些欠揍,卻也為其氣魄所感,心道七妹如果真要嫁人,小叔子如此人物,倒也算匹配得上......
徐演則知弟弟的話表面上聽著輕狂,但其實並非無的放矢,在這樣一個場合挑明心意,既是給寶月壓力,也是給西昌侯壓力!同時也是向眾人宣告,名花有主,切莫覬覦!本來兩人的婚事就有鋪墊,京中早有傳言,再藉由雙舟論藝,順風造勢,西昌侯還好嫁女與別人?造勢一成,再請天子賜婚,順理成章......
另外,雖然以弟弟的身份下場不合適,但倘若最後真能擅場而出,則聲名必提!對於下次轉遷,甚至包括以後入中書,都有裨益!只要要掌握好分寸,分寸對了就是才子佳人,名士深情,時論美之;分寸不對,弄成輕浮薄行,放浪無檢,那就得不償失了,如果真確定這麼做了,還是好好設計一番才行......
還有最重要的是,長城公主那邊聽說已是強將如雲,諸才雋逸,併名家年少!想要擅場,只怕不易呀...... ......
「小凝!你怎麼不來找我玩呢!」
「我想找你啊,但一直找不到!你最近都在侯府嗎?王公子怎麼樣了?」
「在侯府啊!我們都搬回去了!王公子?你說王揚嗎?我回京後還沒見過他。聽說他快到啦!」
「是嗎?你們上次見是在哪?」
「上次,上次是——」
一個武婢趕來,打斷了心一和小凝的「暢聊」:
「一統領,三總管請您過去一趟。」
心一疑惑道:
「過去幹嘛?」
「說是『有要事相商』。」
心一搖搖頭,嘆了口氣: 「事事都要我操心,憐三呆而不通,白四勇而無謀,沒有我,這隊伍得散。」
小凝:......
心一意氣風發:
「小凝,我過去一趟,回來再聊!」
小凝笑容甜美:
「好!」
車外小凝和心一聊得歡快,車內氣氛則有些怪異。寶月沒想到躲過徐況他們,卻被謝星涵堵個正著,想問小謝是不是故意來堵人的,但又有些心虛。畢竟如果沒有「躲」,那就談不上「堵」。
而她這段時間躲的,可不只是徐況一人。
謝星涵坐在寶月對面,安安靜靜看了寶月半晌,忽然問:
「蕭姐姐是在躲我嗎?」
寶月浮誇地笑了幾聲:
「哈哈哈哈!你開什麼玩笑?我躲你做什麼!」 謝星涵沒有笑,認真看著閨蜜:
「是啊,我也想問,姐姐躲我做什麼?」
寶月腰一挺,立即倒打一耙:
「要這麼說我還想問你,你躲我做什麼?」
「我什麼時候躲姐姐了?」
「我給你發了幾封信,催你回京相聚,你又不回,不是躲是什麼?」
如果沒有謝諼奉了父命強行接人,謝星涵差點留在荊州過年了!當然不會被寶月幾封信就叫回去。謝朏一共召了女兒兩次,第一次派的是張管婦,第二次派的是謝諼。謝星涵回京之後已暗暗調查清楚,父親第一次召她,期間就有寶月的暗中運作!至於第二次,暫時還沒查到寶月的痕跡。不過,她會繼續查的!
謝星涵笑容標準得體,柔柔道:
「姐姐這麼說,那就是妹妹的不是了。」
寶月理直氣壯起來:
「可不是嘛!」
謝星涵不慌不忙: 「那為什么妹妹回建康後想見姐姐,姐姐卻總是避而不見?」
寶月立刻否認:
「我沒避而不見啊!我不是說了嘛,我一直不在侯府。」
「姐姐不是搬回侯府住了嗎?」
寶月面不改色:
「是啊,就住了幾天,後來就走了。你知道,我不喜歡住那兒的。」
「那姐姐住在哪?」
「嗨——」寶月裝模作樣地擺擺手,「這說不準的。有時雞籠山住幾天,有時覆舟山住幾天,有時在鐘山,有時潮溝那邊,不一定。」
謝星涵輕輕頷首,似笑非笑:
「姐姐就是姐姐,連住都住得這麼忙。」
寶月被小謝看得不自在,岔開話頭道:
「我再忙哪有你忙?雙舟論藝,震天動地!你現在是做盟主的人!手下精兵強將,準備得怎麼樣了?我事先說好,你可別指望我出戰,談文論藝我向來不行,只能坐著撐撐場面,防止小兮那丫頭胡攪蠻纏。」 謝星涵笑得意味深長:
「是啊,姐姐一向是看不起談文論藝的——」
寶月伸手便去掐謝星涵的小臉:
「謝家詠絮,誰敢看不起?」
小謝每次被掐都會躲,這次卻沒躲,反而笑眯眯地仰起臉:
「姐姐既看得起我,也一定看得起王揚了?」
寶月的手僵在半空,三秒鐘後,若無其事地收回,捋了捋鬢髮,有些不自然地笑道:
「怎麼說起他了?」
謝星涵看著寶月的眼睛,微笑問道:
「荊州人都說王揚是荊州第一才士,姐姐之前在荊州,難道不知?」
寶月避開謝星涵眼神,若無其事道:
「知道是知道,但這種傳言真真假假的——」 謝星涵星眸不眨:
「姐姐覺得是真是假?」
寶月有點小慌,臉上還強撐著,語速已不自覺地慢下來,說得猶猶豫豫:
「應該是真的吧......」
謝星涵像獵手一般,步步深入,待寶月如此作答,立即問道:
「姐姐見過他?」
寶月本想否認,但又覺得越否認越被動,話到嘴邊改口道:
「見過。」
謝星涵笑意依舊:
「原來姐姐和王揚早就認識。」
寶月心虛之下,腦子有點短路,嘴上胡說八道:
「那也不好這麼說,主要得看什麼是認識。並且認識這個詞的用法就——」 謝星涵不聽寶月扯淡,單刀直入:
「姐姐覺得此人如何?」
寶月只覺車裡又熱又悶!嗓子發乾!好想喝水!又想心一來救駕,直接打暈謝星涵,或者打暈自己?誒?把車輪打斷,車廂弄倒,兩人一起暈這樣會不會更好?
明明情況緊急,可不知道為什麼,越緊急竟越走神!胡七八想之下,隨口道:
「不錯......」
謝星涵笑容完美:
「是吧?我也覺得不錯。」
寶月心中警鈴一響,立即補充道:
「此人其實很壞的!也沒有什麼風度!還很窮!是真窮!一般人可能都不知道他有多窮——」
越說越認真!
謝星涵眨著星眸:
「是嗎?荊州都說他翩翩濁世佳公子,不知多少閨秀想嫁他——」 「嫁他就完了!」寶月反應突然變大,杏眼圓睜,煞有介事,「這種人最會騙人!本來就壞!又會騙人!又會坑人!還很能惹麻煩!尋常女子根本把握不住!」
謝星涵星眸微眯:
「那什麼樣的女子能把握得住呢?」
寶月眼神有點飄忽:
「最好是那種有手腕的!善權謀的!知諸子百家的!通史部之學的!長得特別特別美的!特別特別有錢的——」
謝星涵呵呵接口道:
「特別會彈琴的。」
寶月甚是開心!歡快點頭:
「對對對!特別會彈——???」
謝星涵: (→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