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信

  第62章 信

  尤德的目光在空蕩的房間裡掃視了一下,不禁緊皺了眉頭。

  這裡太過安靜了。

  安靜到有些讓人感到了詭異。

  這裡既沒有預想中該有的陰森寒意,也沒有恐懼身上常帶的那種腐臭的腥氣。

  連灰塵都落得十分均勻,就像是未曾被別人打擾過的空間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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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維克他們,確確實實的就像從未出現過一樣,憑空消失了。

  地上沒有打鬥的痕跡,牆角沒有血跡,甚至連耶魯臨走前扒拉過的地毯邊角,都保持著原樣。

  「嗯..

  尤德雙臂交叉於胸前,沉思了片刻,隨即深呼吸了一口氣。

  冷靜下來細想,倒也不算壞事。

  沒有掙扎痕跡,意味著維克他們大概率沒有遇害。

  不過,這種現象更像是...

  被某種力量硬生生拽進了別的地方。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尤德突然渾身一震,雙瞳陡然收縮。

  他猛地想起維克之前在米爾頓要塞閘門前朝他們說過的那些話。

  這隻血色恐懼,似乎掌握著某種空間穿梭的能力。

  難道...

  尤德雙瞳地震般搖顫,感覺深吸的一口氣帶著冰冷的涼意。

  他幾乎是憑著本能反手抽出身後的巨劍,哐當一聲,沉重的劍身砸在石地上,發出沉悶的響動。

  若是維克他們真被那恐懼拖進了異空間——

  異空間。

  只有強大的恐懼才能擁有的能力。

  甚至有些屏弱的恐懼之主,都不會擁有如此強大的憑空製造空間的能力。

  尤德,也只是在諾克蘭德見識過一次。

  他並不敢去賭眼前的血色恐懼,有沒有這種能力。

  裡面的時間流速與外界不同,或許他們在裡面待上片刻,外界就已過了數天。

  一旦在異空間被拖到天黑,血色恐懼將會徹底甦醒。

  到時候噩夢就會甦醒,屆時,所有人都要困死在這裡。

  煩躁間,尤德的目光掃過角落裡那具端坐在椅上的夜行者屍體,眉頭擰得更緊。

  猶豫片刻,他還是提著劍,一步步朝屍體走去。

  那是夜行者的屍體。

  屍體保持著僵硬的坐姿,皮甲上的血漬早已發黑結塊,半邊潰爛的軀體爬滿細小的蛆蟲,在腐肉里鑽進鑽出。

  明明是副駭人的景象,卻透著種詭異的莊嚴。

  但在尤德眼裡,這不過是恐懼用來擾亂心智的把戲。

  他冷哼一聲,抬腳猛地踹了過去。

  那被蛆蟲蛀空的軀體瞬間散架,骨骼碎裂的聲響混著蛆蟲墜落的「簌簌」聲,在空房間裡響的格外刺耳。

  「想用這種鬼把戲動搖夜行者的心智?恐懼的手段還是令人作惡。」

  他拍了拍濺在褲腿上的木屑與穢物,冷哼一聲。

  就在這時,他的視線落在了那張巨大的木桌上。

  桌中央端正擺著一封攤開的信紙,邊緣泛黃髮脆,卻像是特意為闖入者準備的一樣。

  尤德一愣。

  忽然,心頭湧現出強烈的好奇。

  他俯身拿起信紙,眼神接觸到信紙上的文字時,忽然頓住。

  裡面的內容足以讓任何夜行者脊背發涼。

  這更像是一本夜行者的日記。

  猛地。

  尤德轉過身,警惕地望了一眼門口,見周圍沒有危險後才繼續低下頭,閱讀了下去。

  【我叫哈迪斯。

  如果你看到這封信,意味著阿彌斯帝國一夜鴉城的夜行者「銀狼小隊」,已經全軍覆沒於此。

  我本是帶著送信的任務出發,這個任務很艱巨,需要跨越數個王國。

  途中雖然有避難所可供穿行恐懼盤踞的地方,我們卻誤闖了這座要塞。

  本應安穩的旅程,在此戛然而止。

  即便是身為夜行者的我們,也沒有料到要塞深處竟藏著如此恐怖的存在。

  我們當時還以為,已經到了米爾頓要塞城堡裡面。

  最終,我們沒能將信送到光明教手中,連夜行者的使命一起,埋葬在了這裡。

  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那該死的血色恐懼「法師」。

  我們無法打敗他們,即使我拼盡了全力。

  與恐懼的廝殺耗盡了我的力氣,失血讓視線漸漸模糊,但我還是拼盡最後一絲力氣爬到了這裡。

  我想死在能看見光的地方,至少臨終前能再看看太陽。

  而我的隊友,全部向血色恐懼妥協,成為了那該死的使徒。

  只有我沒有放棄希望。

  可這座要塞像座巨大的迷宮,無論往哪個方向走,最終都會回到原點。

  我才明白,那些所謂的「光亮」,或許也是那隻恐懼特意為我準備的誘餌。

  若你並非夜行者卻見到了這封信,勸你趁早放棄希望一抽屜里有把匕首,自盡或許是最好的解脫。

  有些時候,希望比絕望更殘忍。

  當然,能闖入要塞深處的,想必不會是誤入的平民,更不會是尋刺激的白日冒險者。若真是這兩類人,只能說你對自己的殘忍遠超恐懼,死不足惜。

  但如果你是為討伐血色恐懼而來,允許我以銀狼小隊最後的倖存者之名,向你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你是真正的勇敢者,是逆著恐懼洪流所前行的人。

  人類絕不能向恐懼妥協,我至死都堅信這點。

  所以當其他隊員選擇屈服的那一刻,我逃進了這個房間,反鎖了房門。

  我寧願活活餓死,也不願成為恐懼的傀儡。

  我的母親曾對我說,再絕望也不能放棄希望,她不想看見我橫死的模樣。

  畢竟,我是她引以為傲的夜行者。

  其實偶爾會想,若當初做個農夫,守著夜鴉城南邊的小村落安穩度過一生,或許也是不錯的選擇。

  但是,可惜,我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若你有緣能抵達夜鴉城,能否替我去趟城南的村落,找一位叫澤塔的農夫?

  告訴她,她的兒子哈迪斯,到死都沒有向恐懼低下過頭。】

  信紙邊緣有幾處深色的痕跡,像是被液體浸透又乾涸後留下的痕跡,在泛黃的紙面上格外顯眼,分不清是血漬還是淚痕。

  尤德望著腳邊那攤被踹爛的殘骸,心頭忽然湧上一絲不忍。

  該死!

  他撓了撓頭,猶豫片刻後,蹲下身,掌心輕輕碰了碰那些還在蠕動的蛆蟲。

  下一秒,連帶著蛆蟲一起,那具被蛀空的軀體連同散落的骨骼,被一道微光包裹,隨即收進了他的儲物戒指中。

  「安心待著吧。」

  他緊閉雙眼,低聲道:「出去以後,我會找個能曬到太陽的地方安葬你。」

  轉過身時,尤德的臉色陰沉了幾分。

  如果信里說的是真的。

  那按信里的說法,這座要塞不僅像地牢般錯綜複雜,還會移動方位,甚至能製造幻覺讓人迷失方向。

  血色恐懼顯然在等天黑甦醒,這座要塞完全是為了拖延時間而準備的一樣。

  而他現在貿然出去只會迷路,只會給隊伍添亂。

  他覺得,在原地等待才是最穩妥的選擇。

  正思索間,尤德忽然注意到信紙背面似乎還有字跡。

  他連忙將紙翻過來,借著從門縫透進的微光仔細看去。

  那些字寫得更加潦草,像是瀕死之際倉促留下的。

  【既然你能來到這裡,或許該聊聊該怎麼逃出去,我覺得這才是你關心的。

  畢竟就算殺了血色恐懼「法師」,困死在這要塞里也是徒勞。

  這座要塞本身就是個巨大的魔法陣,是那隻血色恐懼精心布下的陷阱。

  就算它死了,陣法也不會消失,一旦踏入就很難再逃出去。

  我找了無數次出口都失敗了,但多少摸到了些許要塞的規律:

  一樓,一直往左邊走會遇到巨型食人蛙,它們的黏液能腐蝕盔甲。

  二樓,右側有片能透進陽光的區域,白天待在那裡或許能穩住理智。

  三樓,現在有隻人形使徒,是我以前的夥伴...但他已經沒了記憶,只會按恐懼的命令行事。

  四樓我沒敢深入。

  那扇門總是死死關著,可我總覺得門後藏著最恐怖的東西。

  我們小隊大半人都死在了那裡,最後變成了恐懼的使徒。

  我只在火把的餘光里,瞥見地上有個巨大的腳印,足有成年半獸人那麼大。

  雖然情報很少,但這些或許能幫到你們。

  祝你們好運,勇敢的夜行者。】

  字跡到最後越來越淡,最後幾個字幾乎要看不清,像是已經耗盡了氣力。

  尤德捏著信紙的手都有些用力的發白。

  這些瀕死的留言像塊石頭一樣壓在了尤德的心頭。

  原來在他們來到這裡之前,已經有這麼多夜行者死在了這裡。

  他將信紙小心折好塞進懷裡,抬頭望向房門的眼神更銳利了幾分。

  看來等待的同時,得好好想想怎麼破解這個移動的魔法陣了。

  尤德撓撓頭,將那信紙揣在了深處,隨後望向了走廊的黑暗深處。

  霎時間。

  尤德雙眸微微一縮。

  只覺渾身血液滾燙奔涌,內心中的某個存在,仿佛在這一刻,要衝破束縛一般。

  又...

  又開始了!

  不僅是他,連背上的巨劍都在發出低沉的嗡鳴,劍身泛著嗜血的寒光,像是在急切渴望著恐懼的鮮血。

  尤德深吸一口氣,將劍倚在石壁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迴響。

  就在這時,一道黑影帶著破風掠過,快得只剩一道殘影。

  「搶到了!該死的夜行者!沒了這把劍,我會讓你在絕望中受盡折磨,最後變成血色恐懼大人的養料!」

  尤德一怔,轉過了身。

  冷冷瞥向那道身影,神情卻未有絲毫波動。

  「你來得正好。」

  他的劍被搶了。

  而眼前搶走他巨劍的是一隻足有十一尺高的巨型牛頭人。

  它渾身覆蓋著蓬鬆卻沾滿血污的金黃色皮毛,血紅的雙眸里燃燒著暴戾的火焰,巨大的鼻孔中不斷噴吐著灼熱的氣息。

  牛頭人手持一柄鏽跡斑斑的巨斧,斧刃缺了好幾個口,下半身只圍著條破爛的亞麻布褲。

  牛頭人蠻力奪過尤德靠在牆上的劍,喉嚨里發出一陣得意的怪笑,像是已經勝券在握一樣。

  隨即喉嚨誇張地擴張,竟活生生將那柄還在嗡鳴的巨劍吞入腹中。

  「把劍吐出來。」

  尤德緊皺眉頭,冷冷道。

  「你...你這夜行者膽子倒是很大!見了我竟然不害怕?不逃跑?」

  牛頭人巨斧往地上一頓,震得石屑飛濺,癲狂地道:「我要捏碎你的腦袋,對我來說就像劈碎西瓜一樣容易!」

  尤德的怒色在眼底一閃而過,隨後,腳步沉穩地朝牛頭人走去。

  不用多想也知道,這使徒生前只是只普通的野牛,但被血色恐懼看中了蠻力,才被賜予了人形與力量。

  對使徒而言,非人形使徒很難掌握人類語言,而眼前這牛頭人吐字雖有些含糊,卻已算得上清晰。

  這意味著,死在它手裡的夜行者,已經不計其數,它已經無數次聽到過夜行者們的慘叫與語言。

  「吼!不逃還敢過來?沒了劍,你以為還能做什麼!」

  牛頭人怒吼一聲,震得走廊嗡嗡作響,聲波幾乎要撼動人心智。

  它搶起巨斧,帶著呼嘯的狂風劈向尤德,斧刃劃破空氣,威勢駭人。

  但尤德對恐懼的伎倆早已了如指掌。

  他矮身滑步,輕鬆避開呼嘯而來的斧刃,幾乎在同一瞬間貼身而上。

  右拳緊握,毫無花哨的直拳裹挾著巨力,狠狠砸向牛頭人那臃腫的肚腹。

  「噗嗤!」

  骨骼碎裂的脆響清晰可聞,牛頭人的雙瞳陡然收縮,劇痛霎時間席捲全身。

  它難以置信地低下頭,只見尤德的拳頭竟完全深陷在自己的肚腹中,墨綠色的污血混合著血塊噴涌而出,濺了尤德滿身。

  「怎麼了?不繼續囂張了?」

  「你————該死!我要撕碎你!」

  牛頭人發出一聲瀕死的咆哮,粗壯的手臂猛地合攏,如鐵鉗般死死攥住尤德的身體。

  臂膀青筋暴起,顯然想將尤德活活捏碎。

  但下一秒,它雙瞳陡然收縮,便意識到自己錯得離譜。

  尤德嘴角上勾起了一抹戲謔地笑容,那雙眼眸里沒有絲毫慌亂。

  牛頭人只覺鉗住尤德的手臂傳來一股巨力,自己繃緊的肌肉竟在對方的力量下節節敗退,竟硬生生將自己那雙鋼鐵般的巨手向外推去。

  「這...不可能...你是人類...」

  牛頭人眼中寫滿了驚恐。

  「你們這些使徒。」尤德的聲音低沉,冷冷道:「今天就讓你明白,跟我比力氣,是你這輩子最大的錯誤。」

  話音未落,他左拳緊握,帶著破空之聲狠狠砸在牛頭人那張扭曲的臉上。

  「咔嚓!」

  巨力之下,牛頭人的面骨瞬間塌陷,巨大的身軀晃了晃,轟然倒地。

  猩紅的血液在地面蔓延開來,浸濕了尤德的戰靴。

  尤德面無表情地抽出插在牛頭人腹中的右手,抬手抹了把臉上的血污。

  隨即俯身,探入還在抽搐的屍身,硬生生撕開腐爛的皮肉與糾結的肉塊,將那柄被腐蝕得泛著黑氣的巨劍猛地拽了出來。

  巨劍重見天日,立刻發出一陣暢快的嗡鳴。

  劍身上沾染的污血與碎肉竟像活物般被劍身吸收,轉瞬便恢復了原先的模樣O

  「你不該吞了我的劍。」

  尤德甩了甩劍上的穢物,語氣平淡。

  他轉身走向牆角,將劍重新靠在石壁上,劍身仍在微微震顫,像是在回味方才的血腥。

  「尤德!」

  就在這時。

  熟悉的聲音傳來。

  尤德正擦拭著劍上的血污,聽到這個聲音,不禁猛地轉身。

  他見到了維克,尤妮斯,索林和肯特四人站在門口。

  而耶魯正警惕地對著地上的牛頭人屍體低吼,吠叫。

  「你們去哪了?」

  尤德皺了眉頭,忽然話鋒一轉,冷冷道:「對了,那隻狗叫什麼名字?」

  維克愣了愣,撓了撓後腦勺,疑惑地道:「耶魯啊,怎麼了?」

  「嗯,看來是你們沒錯。」

  尤德鬆了口氣,目光掃過四人身上的塵土與血跡,一怔,問道:「剛才出什麼事了?」

  「被一個易容成你的使徒騙了,差點栽在它手裡。」

  維克說著,視線落在地上牛頭人那慘不忍睹的屍體上,目光微微一縮,不禁咕咚吞了一個口水。

  這個屍體分明是被硬生生撕碎的痕跡..

  難道是尤德一個人做到這種地步的?

  這傢伙的蠻力簡直可怕。

  尤德沒注意他的走神,他趕緊從懷裡掏出那封折得整齊的信紙遞過去,悠悠道::「維克,這是我在這個房間裡找到的,我覺得裡面的內容說的很不錯,也是之前的夜行者留下的,我看不太懂這些彎彎繞繞,維克,你或許能看出些名堂,畢竟你才是指揮者。」

  維克接過信紙,隨後打開了信封,示意眾人圍坐在木桌旁。

  然後朝著耶魯喊道:「耶魯,警戒。」

  耶魯立刻豎起耳朵,蹲坐在門口,黑亮亮的眼睛警惕地掃視著走廊深處。

  維克展開信紙,一行行讀下去。

  隨著視線下移,他的臉色越來越沉。

  片刻後,他將信紙折好塞進兜袍,重重呼出一口氣,無奈地搖了搖頭。

  維克感覺理智像是被什麼東西啃噬著,以極快的速度讓他的思考陷入了停滯。

  信里說,就算殺了血色恐懼「法師」,這座要塞的魔法陣也不會消失,如果沒有找到訣竅,那他們將會永遠困在這裡。

  如果不知道這些,他或許還能憑著一股信念撐下去。

  可若這是真的..

  「情況不太妙。」

  維克呼出了一口氣。

  尤妮斯撐著下巴,從維克身上拿過那信封,望了片刻,說道:「維克,也有可能,寫這封信的夜行者在撒謊。」

  「我不覺得。」

  尤德立刻反駁,語氣堅定地道:「他在信里說「至死都沒向恐懼低頭」,能在那種絕望里守住本心的傢伙,不應該被這樣揣測。」

  「守住本心?」尤妮斯冷冷道:「尤德,你怎麼知道那是不是使徒的把戲?說不定他是被折磨到死的玩具,衣服是使徒在他死後臨時套上的,連這封信也有可能都是被刀架著寫的,你忘了維克說的?這隻血色恐懼最擅長玩弄理智,既然這樣的話,它為什麼要將信紙就這麼擺在桌上?分明是想要故意讓我們看到。」

  維克沉默著。

  尤妮斯的話不無道理,可信里的東西,又不像是在作假..

  「事到如今,沒太多時間猶豫了。」

  維克抬眼看向眾人,目光陰沉,呼出了一口氣,道:「或許這次,我們需要賭一次。」

  「我們不能這樣,維克。」

  尤妮斯立刻反駁,搖搖頭,道:「維克,直到現在你做的都很好,謹慎點總沒錯。比如他說四樓有怪物,說不定只是為了嚇退我們,拖延時間。」

  「賭嗎...」

  就在這時。

  一直沉默的肯特忽然笑了笑,道;

  「不如用我的骰子來決定?就賭這封信的內容是真是假,如何?」

  維克轉過身看他,雙臂交叉於胸前,隨即,眼神凝重地道:「肯特,我知道你的骰子靠運氣,但代價呢?如果出現了奇數的話會讓我們付出代價,是吧?」

  「這次的代價不算大。」

  肯特盤著腿,雙手交叉在胸前,慢悠悠地說:「如果失敗,也就是點數為奇,我們關於這封信的所有記憶都會消失,而信紙會徹底湮滅,連寫這封信的夜行者的屍體,也會像從未存在過一樣消失在這個世界。」

  「徹底消失?」

  尤德皺眉,握緊了拳頭。

  「對。」

  肯特點頭,從懷裡摸出兩枚磨得光滑的骰子,在掌心輕輕拋了拋。

  維克望著兜袍里的信紙,猶豫了片刻。

  這是場豪賭。

  若信是真的,需要避開陷阱,但卻要耗費更多的時間才能抵達要塞頂部。

  若信是假的,他們便能放手一搏,趁著理智還清醒直衝目標。

  「擲吧,肯特。」

  維克深吸一口氣。

  肯特點頭,在眾人或期待或忐忑的目光中,將兩枚骰子丟向地面。

  骰子在石地上飛速旋轉,發出清脆的碰撞聲,片刻後,旋轉的速度漸漸放緩,最後,嗒地一聲停下。

  一點,五點。

  偶數!

  成功了!

  眾人剛要鬆口氣,肯特卻突然渾身一震,他的身軀像是被無形的力量控制住了一般。

  肯特的雙眸以詭異的頻率快速眨動,瞳孔時而收縮時而放大,仿佛在透過眼前的虛空,閱讀著什麼。

  隨即。

  他猛地晃了晃腦袋,那些詭異的症狀突然間消失,只是臉色蒼白得嚇人。

  肯特呼出一口長氣,迎上眾人急切的目光,苦笑著搖了搖頭,道:「信是假的。」

  他頓了頓,不知道要說不說,但最終還是低沉著聲音,道:「寫下這封信的夜行者,被使徒折磨到了極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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