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交易
「不是說好了，不能傷害我的同伴嗎？」
那個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無奈和輕微的責備。
「在上面！」卡羅爾第一個反應過來，猛地抬頭，手指指向洞穴側上方一處牆壁。
那裡並沒有完全陷入黑暗，牆壁上零星鑲嵌著一些散發微光的寶石，勾勒出粗糙岩壁的輪廓。
就在一片相對黯淡的區域，一個模糊的、屬於人類的輪廓，正靜靜地站在那裡，手扶著岩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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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維！」安娜驚喜地叫出聲，不顧剛才的驚險，用力朝著那個方向揮手，「李維！
你沒事吧？你在上面幹什麼？」
「我沒事，安娜。」李維的聲音從上空傳來，平穩依舊，「你們待在原地別動。」
接著，他口中開始低聲念誦起簡短的、帶著特定韻律的咒語音節。
幾秒鐘後，咒文完成。
「羽落術。」
他輕聲說道，然後向前一步，踏出了那片岩壁凸起的落腳處。
在下方眾人驚愕的目光注視下，李維的身體並未垂直墜落，而是如同一片真正的羽毛，以一種緩慢、平穩、完全違背常理的速度，輕盈地向著下方飄落而下。
他的長袍下擺在微弱的上升氣流中輕輕拂動，神情專注地控制著下落的方向，最終穩穩地落在了距離同伴們不遠、相對平坦的一小片金器堆上，幾乎沒有發出什麼聲響。
「李維！」安娜第一個沖了過去，緊緊抱住他的腿。
卡羅爾和塞拉斯也立刻圍了上來，臉上寫滿了劫後餘生的慶幸與揮之不去的困惑。
塞丁遜雖然也走了過來，但目光卻更多地停留在那頭已經收斂了怒意、正用某種難以形容的眼神看著李維的巨龍身上，然後又看了看李維，心中的疑問如同沸騰的泉水，不斷上涌。
塞拉斯上下打量著李維，轉了一圈，忍不住問道：「李維，你————你會飛了？」
剛才那緩慢飄落的一幕，顯然不是尋常跳躍或攀爬能做到的。
「不，不是飛行。」李維搖了搖頭，輕輕拍了拍安娜的後背以示安慰，「只是一個簡單的二環法術，羽落術」，能讓我從高處安全降落。」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塞丁遜充滿探詢的臉上，「至於其他的————」
他伸手探入懷中，這個動作讓塞丁遜眼皮一跳，下意識地瞥了一眼巨龍，見後者並無反應。
隨後李維取出了一樣東西。
不是法杖，也不是那本神奇的冒險者畫冊。
那是一本書。
封皮是某種深色、柔軟的皮革製成，邊緣鑲嵌著簡單的銀線，看起來頗有年代感，但保存完好。
「這是一本法術書。」李維將它展示給同伴們，然後又抬頭，看了一眼那頭正用爪子百無聊賴地撥弄著一小堆寶石，仿佛在聽又仿佛沒在聽的巨龍，「它給我的。準確地說————是我們達成的一項————交易的一部分。」
「交易？」卡羅爾掩口輕呼。
「和巨龍？」羅伊覺得自己的腦子有點不夠用。
塞拉斯和卡羅爾面面相覷。
塞丁遜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但聲音里依然帶著無法掩飾的驚濤駭浪，他向前一步，目光銳利地盯住李維：「李維，在我們————失去意識之後，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時間稍微倒回。
大約半個小時前，在塞丁遜等人因巨龍驟然加強的威壓而昏迷之後，在巨龍將興趣盎
然的目光投向李維的畫冊之後，在它將那本蘊含著神秘力量的冊子「拿」到爪中又瞬間「失去」之後。
「你喜歡這個，」李維當時強壓下心中的驚駭與肉痛，臉上努力維持著鎮定，甚至擠出了一絲微笑，對面前這頭眼神變得驚疑不定的龐然大物說道，「那我把它送給你吧。」
他說著，做了一件讓甦醒後的巨龍都感到些許意外的事情。
他小心地、但毫不猶豫地，將剛才畫好的那幅巨龍肖像—炭筆線條勾勒出的臃腫身軀、威嚴頭顱、熔岩豎瞳，以及背景中崩塌的洞穴和模糊的半獸人身影一從冒險者畫冊上，沿著邊緣，一點點地、完整地撕了下來。
紙張脫離畫冊的瞬間，李維的心仿佛也跟著抽動了一下。
畫冊的頁數，又減少了一頁。
這種無法補充的消耗，每一次都讓他感到隱隱的不安。
但此刻，沒有別的選擇。
保住性命，穩住這頭喜怒無常的遠古生物，是首要任務。
如果必要，他甚至做好了咬牙捨棄更多畫頁，乃至————暫時不去想那個最壞的可能。
他將撕下的畫紙，用雙手托著，儘量平穩地，遞向巨龍那比他整個人還大的鼻孔下方。
「給。」他說。
巨龍低下頭，巨大的瞳孔聚焦在那張小小的、與它體型相比簡直微不足道的紙片上。
它伸出爪尖，那爪尖最小的部分也比李維的手臂粗—以一種與其龐大體型極不相稱的、近乎輕柔的精準，用爪尖的側面，小心翼翼地「捏」起了那張畫。
它將畫舉到眼前，熔岩般的豎瞳湊近了看。
然後，事情發生了變化。
僅僅是一眼，瑪里苟斯那古老的、仿佛亘古不變的意識，就被畫中的「自己」吸引住了。
那不是水面倒影的模糊，不是記憶中的輪廓，而是一種————被提煉、被聚焦、被賦予了某種「神韻」的呈現。
畫中的巨龍，臃腫卻充滿力量感，憤怒的眼神下似乎隱藏著一絲被困縛的憋屈與高傲，背景的混亂更襯托出其掙脫時的決絕。
就在它心神沉浸的剎那，異象陡生。
那張被它爪尖捏著的、輕薄脆弱的畫紙上，那些炭筆線條仿佛活了過來，流淌出極其微弱的、肉眼幾乎難以察覺的淡金色光暈。
光暈如同有生命的薄霧，順著瑪里苟斯的爪尖，絲絲縷縷地向上蔓延，悄然融入它暗沉的鱗片之下。
緊接著，瑪里苟斯龐大的身軀微微一震。
一層淡淡的、如同晨曦初露般的金色光膜，毫無徵兆地從它體內透出，將它整個身軀溫柔地包裹在內。
光膜持續的時間很短，大約只有不到十次呼吸的工夫，便如同被吸收般緩緩消散，斂入它體內，不見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