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巨龍巢穴
如果怨毒與嫉妒能夠凝聚成實質的刀刃，那麼此刻趴在冰冷洞穴地面上、目睹著眼前這荒誕一幕的每一個半獸人，都足以將李維凌遲千百遍。
巨龍，那剛剛掙脫束縛、以目光奪走生命、如同移動天災般的至高存在。
它竟低下了它那高傲的頭顱。
不是出於憤怒的俯衝，不是準備攻擊的蓄勢，而是————一種近乎專注的觀察姿態。
它那雙熔岩般的豎瞳，此刻正一眨不眨地，聚焦在岩石邊緣那個渺小人類手中的——————
一個小冊子上。
那個人類在幹什麼？
他沒跪拜，沒顫抖，甚至沒怎麼流露出恐懼。
只是坐在那裡，背靠著岩石，他手裡拿著炭筆，在本子上快速地划動，時不時抬起頭，目光掃過巨龍那臃腫龐大的身軀、覆蓋厚重鱗片的脊背、短小的肉翼，以及那顆充滿了壓迫感的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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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神情，是半獸人從未在任何一個面對巨龍的生物臉上看到過的一種奇異的、
心無旁騖的專注。
他在畫畫，為巨龍畫畫。
這超出了所有尚存意識的半獸人的理解範疇。
偉大、威嚴、象徵著絕對力量與毀滅的巨龍，怎麼會容忍一個卑微生物如此「打2..a
量」自己？
怎麼會對他這種————近乎褻瀆的平靜感到興趣？
憑什麼？
為什麼是他？
而不是我們這些奉獻了鮮血、犧牲了同伴、甚至將生命都獻祭給召喚儀式的虔誠信徒2
不解、茫然、更深的恐懼，以及一種被徹底忽視、價值被完全否定的、混雜著嫉妒的扭曲怨恨，在倖存的半獸人心中蔓延。
他們伏在血泊與殘骸中，看著那個人類在巨龍的「注視」下安然作畫，看著那頭恐怖的生物居然沒有將他碾碎，反而像是被什麼吸引住了。
這比直接被龍息燒成灰燼，更讓他們感到一種深入骨髓的冰冷與絕望。
塞丁遜的意識，是在一片令人目眩的金色光芒中，艱難地重新拼湊起來的。
他感到身下並不堅硬，甚至有些————鬆軟而凹凸不平，硌得慌。
眼皮沉重得像是灌了鉛，他努力了幾次，才勉強睜開一條縫隙。
隨即，刺目的、跳躍的、無處不在的金色光芒，如同潮水般湧入他的視野，逼得他立刻又閉上了眼睛，鼻腔里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
「這————是哪裡？」他乾澀的喉嚨里擠出幾個音節，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摩擦。
他抬起手，用力揉了揉被光芒刺得生疼的眼睛，指腹感覺到眼皮上沾染的細微粉塵。
待眼睛稍微適應了一些，他才再次小心翼翼地、緩緩地睜開。
這一次，他看清楚了。
然後，他的身體，如同被最頂級的石化法術擊中，徹底僵住了。
金色。
到處都是金色。
以及夾雜在金色中閃爍的、更加耀眼的銀白、湛藍、深紫、翠綠————各色光芒。
不是陽光。
是堆積如山、層層疊疊、幾乎填滿了整個巨大洞穴空間的————金幣、銀幣、寶石、雕琢精美的金器。
鑲嵌著碩大寶石的王冠、斷裂但依舊華美的權杖、成串的、每一顆都渾圓無暇的珍珠o
還有未經雕琢但色彩瑰麗的巨大原石————
視線所及，全是財富。
多到無法計數，多到超出想像，多到僅僅是用目光粗略地掃過，都會感到一種靈魂上的衝擊與暈眩。
它們並沒有整齊碼放，更像是被一股腦傾倒在這裡，形成了幾座高低起伏、閃爍著誘人卻又危險光澤的金屬與寶石之山。
洞穴的牆壁上，鑲嵌著一些散發柔和光芒的魔法水晶或螢光石，為這片寶庫提供著基本照明。
而在這些光源和無數珠寶自身的反光交織下，整個空間瀰漫著一種夢幻般的、卻又令人窒息的奢華與輝煌。
塞丁遜喉嚨滾動，發出清晰的、吞咽口水的聲音。
他活了近兩百年，足跡遍布格蘭大陸，見識過人類王國的國庫，探索過被遺忘的精靈寶藏，甚至瞥見過矮人最深的秘銀礦脈。
但沒有任何一處，能及得上眼前景象的萬分之一。
這已經不是「寶藏」可以形容，這是————傳說中巨龍巢穴該有的模樣。
「這裡是————巨龍的巢穴？」他低聲呢喃，聲音里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
只有那些對閃閃發亮的東西有著近乎偏執愛好的古老生物，才會如此隨意地將海量財富堆積成山，仿佛這只是它們巢穴里最尋常的「鋪墊」和「裝飾」。
最初的震撼過後，遊俠的本能立刻讓他全身緊繃起來。
他強迫自己冷靜，用盡全部意志力控制住身體的顫抖，只有眼珠在有限的視野範圍內快速而警惕地掃視。
沒有聽到沉重的呼吸，沒有感覺到那令人靈魂戰慄的威壓，只有一種金屬與寶石特有的、冰冷的寂靜。
耐心等待了幾分鐘，確認除了自己略顯粗重的呼吸外，再無其他動靜，塞丁遜才開始嘗試活動僵硬的四肢。
他小心翼翼地、儘量不發出聲響地轉動身體和脖頸，更全面地觀察四周。
很快，他看到了散落在不遠處幾座「小山」坡上或凹陷處的同伴們。
卡羅爾側躺在一堆銀幣上，海藍色的長髮披散開來，與銀幣的光芒相映，臉色依舊蒼白，但胸膛微微起伏。
安娜蜷縮著，小腦袋枕在一塊光滑的、散發著溫潤光澤的乳白色玉石上，手裡還緊緊抓著她的小畫本。羅伊和索恩背靠背，半埋在混雜著金幣和碎裂寶石的「斜坡」里，昏迷不醒。
塞拉斯離得稍遠，趴在一柄鑲嵌著紅寶石的巨大雙手劍劍柄旁。
他們都在，都還活著，只是尚未甦醒。
看來自己是第一個醒來的。
這個念頭剛升起，塞丁遜的心猛地一沉。
不對！
李維呢？
他迅速而仔細地再次掃視目力所及的每一個角落，每一座財寶山的陰影處，甚至抬頭望向洞穴高處那些鑲嵌著發光水晶的、粗大而古老的石柱。
沒有。
沒有李維的身影。
難道————被巨龍————
塞丁遜用力搖了搖頭，將這個可怕的猜想甩出腦海。
不會的。
之前在洞穴里，李維那番堪稱「冒犯」的舉動都沒有引來殺身之禍，巨龍似乎對他有著異平尋常的容忍甚至興趣。沒理由在把他們帶到巢穴後，反而單獨對李維不利。
就在他驚疑不定之際，旁邊傳來一聲細弱的呻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