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或許應該稱得上一場勝利，畢竟這可是一支新手小隊，在突發狀況頻出的情況下，還是擊退了一整隊哥布林。
但反過來說，這也同樣是一場失敗。
受傷最嚴重的，是半獸人烏爾，他的肩頭插著的是一支三棱放血箭——這支特殊的箭矢，原本是弓箭手馬庫斯專門為哥布林隊長準備的，只求精準的一擊斃命。
誰能想到，這支精心準備的箭矢，會被隊伍里的半獸人精準攔截。
至於潛行者伊恩，情況也不算多好，雖然在一連串的閃轉騰挪之下，那些哥布林沒能殺了他，但身上一些被木棒擦過的刮傷，也開始往外滲血——要知道哥布林的武器可不怎麼幹淨，如果不儘快處理的話，傷口必定會感染化膿。
但相比於身上的傷口，這位潛行者心理層面遭受的重創才是更嚴重的，他已經很久沒有說話了，很明顯是在懷疑，自己這一身戰技連半獸人戰士都打不過，怎麼就差點被幾個哥布林拿下。
不過要說心理創傷最嚴重的，恐怕還是弓箭手馬庫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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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不是真的不適合當隊長？」
一路上，馬庫斯已經不知念叨了多少遍。
「果然他們是對的，他們說的都是對的，我只適合在隊伍里混一份薪水，根本不適合自己出來帶隊伍……」
至於馬庫斯口中的「他們」，大概是馬庫斯曾經的隊友們，很明顯，這個老練的弓箭手之所以出來單獨帶隊，恐怕也不是純粹出於愛好。
唯一狀態良好的，也就只有羅南了，他不止沒受什麼傷，甚至還打出了整場戰鬥里唯一的正戰績。
然而這個正戰績也沒辦法帶來什麼，他們這支小隊是贏了戰鬥沒錯，可他們接的活是清剿整個哥布林營地——但眼下，他們的手裡卻只有一個哥布林腦袋。
只是一個哥布林腦袋，肯定交不了任務，交不了任務，也就拿不到錢。
拿不到錢，他們吃什麼？
「事已至此，先吃飯吧。」
最終，餓急了眼的羅南還是開口。
但馬上，羅南就要為自己的話後悔了。
只因為，馬庫斯從行李中拿出了一些，黑麵包。
應該是叫黑麵包沒錯，起碼這玩意看起來像麵包，但認知里的麵包，可不會像石頭一樣堅硬，甚至還需要用齒刃匕首才能鋸開。
「要是這次任務做成了，還能回鎮上的酒館裡吃頓好的，喝點熱湯，吃幾塊燉牛肉……但是現在任務沒成，甚至還傷了兩個，那就只能有什麼吃什麼了。」
條件不行，有什麼吃什麼，羅南也能理解。
但是，這玩意真的是人能吃的嗎？
接了一片黑麵包過來，羅南試著一口咬下。
緊接著，那一股咬到木頭甚至石頭的口感就讓羅南一陣皺眉——他甚至感覺自己的牙齒都在痛，即便一些碎渣在咬合力之下落到了口中，但那些帶著奇怪酸味的碎渣，卻讓羅南更為火大。
開什麼玩笑，這東西怎麼可能拿來吃？
「你不是本地人嗎？殺人麵包居然也敢硬啃？」
察覺到異樣的馬庫斯，抬手便將羅南的手按住，隨後又自己拿了片堅硬的麵包，給羅南做示範。
首先，馬庫斯拿出一小瓶漿糊一樣的東西，抹在麵包上，隨後咬下一點干硬的麵包，就這麼含在嘴裡，讓那一塊石頭一樣堅硬的東西，逐漸被唾液浸潤——直到這玩意徹底變軟，馬庫斯才將其咽了下去。
羅南也學著馬庫斯的樣子，把那不知名的醬抹在麵包上吃了一口，但他的臉色卻變得更難看了。
那泛著酸味的麵團，混著不知名醬料的苦澀和鹹味，被吞下的時候，連帶著胃裡也一陣反酸，尤其是酸液經過喉嚨的時候，讓羅南的嗓子像是被火燒了一樣的疼。
羅南好像突然有點明白，這玩意為什麼叫殺人麵包了，不止是說這麵包硬到能砸死人，還有吃了之後一定會難受到想殺人。
不過事實證明，這種殺人麵包也有自己的作用，起碼吃了這殺人麵包之後，原本充斥著整支隊伍的沉沉死氣，已經變成了沖天的怨氣。
沒有人能做到吃這種東西都不上火。
沒有人。
「其實如果想要好吃一點，可以直接燉一鍋湯，然後用麵包沾著吃，但是現在我們還在林子裡，直接生火恐怕會引來更多的麻煩……喝點水吧，會好一些。」
一邊吞咽著殺人硬麵包，馬庫斯一邊搖頭嘆息。
「將就著吧，也不知道給烏爾治箭傷的錢要多少，肝醬也要省著點用，畢竟我們還不知道要吃多久的殺人麵包……啊，烏爾你醒了？太好了，看來我們的治療費能省不少了。」
失血過多的半獸人戰士，醒了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吃的，而在吃了殺人麵包之後，本就暴躁的半獸人，理所當然地和其他人一樣火大。
「我還能打！」
拄著斧頭，半獸人努力撐起身子。
「再打回去！這次我們一定能……」
「一定能什麼？」
一旁的潛行者伊恩卻開始搖頭。
「省省吧，我們真打得了那群哥布林嗎？」
理論上來說，好像是可以，但就之前的實戰表現來看，這支隊伍恐怕確實沒有跟哥布林交戰的資格。
只是一個照面，就兵敗如山倒，他們是去清剿哥布林，還是去給哥布林送裝備？
「但是……或許烏爾是對的。」
片刻的沉默之後，隊長馬庫斯終於開口。
「我們或許確實打不過哥布林，但我們需要錢……烏爾的傷，伊恩的傷，這些都需要錢。」
說到底，他們出來冒險，就是為了掙錢。
如果連清剿一隊哥布林這種簡單任務都完不成，恐怕他們很快就會連殺人麵包都沒得吃。
但是，還要冒險嗎？
這個世界的冒險，羅南算是領教過了，他無論如何，都絕對不想再來一次了。
無論如何都不想在來一次了，這個險誰愛冒誰冒。
不過，就像馬庫斯說的那樣，他們需要錢。
不冒險，不做任務，錢從哪來？
「所以我們的目的其實只是掙錢，對吧？」
深吸一口氣，羅南緩緩開口。
「只是掙錢，對吧？」
「對的，只是掙錢。」
馬庫斯點點頭。
「錢都不給，誰願意冒險？所以……」
「等等，隊長。」半獸人烏爾突然開口，「為什麼一定要是錢？你跟我說能砍哥布林我才來的……」
「你先閉嘴！沒錢拿什麼給你治傷！」
馬庫斯猛地回頭瞪了烏爾一眼。
「治傷，吃飯，修整裝備，這些哪個不需要錢！你手裡的斧頭不是花錢買的？我射出去的箭不是花錢買的？」
一提到箭，馬庫斯的臉上甚至帶了點怒色。
很顯然，不止是因為半獸人擋拆隊友導致任務失敗這件事，那支三棱放血箭也一樣不便宜。
「所以說，我們的目的只是掙錢，對吧？」
羅南猛地抬起頭，看著三個隊友。
「掙錢難道就一定要冒險？」
「可是不冒險，哪來的錢？」
馬庫斯忍不住反駁。
「任務都完不成，誰給我們報酬？羅南，你確實在之前的戰鬥里表現得不錯，但是你終究只是個新人，冒險的事情你知道的還是太……」
「為什麼一定要是任務報酬呢？」
羅南拿起一塊黑麵包。
「隊長，你剛才是不是說，這東西得配著湯才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