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航並沒有任由這些電弧肆意地爆發。
他反而將積攢的超凡力量竭盡全力壓制在了體內。
它們只是貼著陸航的手臂緩慢遊動,在破碎的衣袖下時隱時現,仿佛隨時都會熄滅。
廢墟之外。
禁忌物似乎是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為什麼?
那個被碎石掩埋的人類還活著?
六隻眼睛緩慢轉動,它無法理解眼前發生的一切。
明明按照它所預見的片刻未來,這個人類體內的超凡力量早已耗盡。
身上的骨頭也已經斷裂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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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該還有力量。
陸航艱難地撐起了身體。
他的背部已經血肉模糊,左腿也在輕微顫抖。
僅僅只是從廢墟里爬出來,便讓他疼得全身抽搐。
角斗場裡沒有聲音,所有人都呆呆地望著他。
「站起來了……」
有人不敢相信地喃喃道。
「黑面站起來了!」
「他還沒有死!!」
越來越多的人開始吶喊。
原本已經熄滅的希望,隨著那道搖搖欲墜的身影重新燃燒起來。
黑面沒有倒下。
「黑面!」
一名滿臉煤灰的礦工攥緊拳頭,聲嘶力竭地喊出了他的名字。
「黑面!!」
越來越多的人站了起來。
「黑面!!!」
陸航拖著幾乎失去知覺的左腿,緩緩從廢墟中走了出來。
每邁出一步,腳下都會留下一個鮮紅的血印。
那些從痛苦中誕生的銀色雷霆並未消失。
它們正在他的血管、肌肉和骨骼之間瘋狂流竄,不斷衝撞著陸航的身體,想要尋找一個宣洩的出口。
還不夠。
現在爆發,只能重創這個怪物。
他只有一次機會。
必須留到一擊便能將它徹底滅絕!
禁忌物的六隻眼睛同時盯住陸航。
它看見陸航會向右移動半步,抬起僅存的右手,嘗試抵擋接下來的撞擊。
但是這樣的抵抗沒有任何意義。
條犬腿猛然踏碎地面,龐大的身體如同一座倒塌的山峰,朝著陸航正面碾壓而來。
可陸航沒有反擊。
他甚至沒有真正躲開。
就在禁忌物撞上身體的前一刻,陸航才向右移動了半步,強行扭轉身體,用左側肩膀迎向了那張漆黑的犬嘴。
那張犬嘴原本瞄準的是他的脖頸。
如今被陸航避開了致命傷。
陸航整個身體都被禁忌物撞飛出去,連續翻滾了十幾米,直到撞上角斗場邊緣的石柱才終於停了下來。
「為什麼……」
有人茫然地望著廢墟。
「為什麼不躲?」
沒有人能夠回答。
只有陸航自己知道。
在肩膀被撕裂的剎那,一股比剛才更加龐大的超凡力量從身體深處湧出。
噼啪——
銀色電弧沿著他的骨骼快速蔓延,幾乎照亮了破碎衣衫下的大片血肉。
陸航咬緊牙關,將那些即將噴涌而出的力量重新吸納回體內。
鮮血沿著徹底失去力氣的左臂不斷流淌,半邊身體都已經被染成了暗紅色。
「別站起來了……」
觀眾席上,一個年邁的水手嘴唇顫抖。
剛才看見陸航從廢墟中爬出來的時候,他比任何人都要激動。
可現在,他卻只希望陸航能夠老老實實地躺在那裡。
因為他已經不忍心看了。
黑面的每一次堅持,換來的都只是更加殘忍的折磨。
禁忌物似乎也被徹底激怒。
它再一次看見了片刻後的未來。
這個人類依舊不會攻擊。
他只會在自己衝到面前的時候側過身體,避開最脆弱的胸膛。
為什麼?
它無法理解。
在禁忌物漫長而又混亂的記憶中,所有生物在面對死亡的時候都會本能地反擊。
越是絕望,掙扎便越是激烈。
可眼前這個人類始終沒有出手。
「哥哥!!」
茉莉趴在遠處,嘶啞地哭喊幾乎被巨響徹底淹沒。
她用失去知覺的雙臂撐著地面,拼命向陸航所在的方向爬去。
可她的靈性早已徹底耗盡。
纖細的手指才剛剛抓住一條石縫,身體便再次無力地倒了下去。
茉莉看不見陸航的身影,只能看見不斷從廢墟中流出的鮮血。
她不知道陸航想做什麼。
她只知道,再這樣下去,他真的會死。
角斗場裡的吶喊聲也徹底消失了。
那些工人們希望黑面創造奇蹟。
希望他擊敗怪物。
「夠了!」
一名滿臉煤灰的礦工忽然紅著眼睛大喊。
「別打了!」
沒有人嘲笑他的軟弱。
越來越多的人跟著喊了起來。
「已經夠了!」
「黑面,你已經證明自己了!」
「不要再站起來了!」
他們不再奢望陸航獲勝。
他們只想讓這個男人活下來。
哪怕認輸。
哪怕跪地求饒。
至少不要讓他們眼睜睜看著這個堅強的男人,真的就這樣倒在了禁忌物的屠殺下。
煙塵之中。
陸航蜷縮著身體,劇烈咳嗽起來。
每一次呼吸,破碎的肋骨都會刺入血肉,讓他的胸膛傳來近乎無法忍受的疼痛。
可與此同時,一股更加龐大的超凡力量不斷匯集。
咚!
心臟重重跳動。
銀色雷霆瞬間貫穿了陸航的四肢。
咚!!
他的皮膚下面甚至亮起了一道道銀白色的紋路。
陸航右手撐住地面,搖搖晃晃地從廢墟中爬了出來。
看到那道身影的瞬間,觀眾席上沒有響起歡呼,反而傳來了一陣壓抑的抽泣。
「為什麼還要站起來……」
「別打了……」
「求求你,認輸吧……」
咚!!!
一聲沉悶到極點的心跳從他的胸膛中傳出。
剎那間,所有被壓制在體內的超凡力量同時躁動起來。
陸航的體內血管一根根鼓起,銀色電光沿著血管不斷遊走。
龐大的力量充斥著每一寸血肉。
外人看不出端倪。
但是陸航知道一旦爆發,足以將它龐大的身體徹底撕碎!
他的意識已經模糊到了極點。
體內的雷霆卻前所未有地澎湃!
三顆女人頭顱臉上的詭異笑容同時消失,六隻眼睛死死盯住趴在地上的陸航。
它看不見更遠的未來。
卻能夠從這個人類身上,感受到一股令它本能不安的氣息。
就在這時。
黃金看台上,忽然傳來了一道漫不經心的聲音。
「停下。」
禁忌物龐大的身體猛然僵住。
三顆女人頭顱同時轉向聲音傳來的方向,脊背上的數十條蒼白手臂也立刻垂落下來。
角斗場裡的所有人下意識抬起頭。
赫爾家族的少主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他整理一下輕微褶皺的白色禮服,望著血泊中已經不成人形的陸航,臉上第一次流露出了真正的興致。
隨後,他在幾名護衛的簇擁下,緩步走下了黃金看台。
赫爾少主穿過遍地狼藉的角斗場,昂貴的長靴踩過破碎的石板和尚未凝固的鮮血。
他似乎並不喜歡這裡的污穢,眉頭始終微微皺著。
那雙眼睛裡又流露出了對陸航毫不掩飾的欣賞。
像是一名貴族在奴隸市場裡,發現了一頭格外強壯罕見的野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