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城區。
這是一條很有年代的老街道了,比處在寧江邊上的涼家還要老舊上一二十年。
吳守義的車速放的很慢,因為在導航上都只能找到這附近街道的一個大致信息,卻不能夠指引到具體位置。
因為是老街,路面都有些坑窪,吳守義的車性能絕對不差,但在這條路上還是能夠感受到不弱的顛簸感。
這條路在導航上只有一條線,並沒有什麼具體信息,吳守義是問路邊的一個大爺,才問出來這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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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張清給吳守義的信息,她在這條街上開了一家小鋪子。
吳守義坐在車裡,他的目光在街道兩旁來迴轉悠。
張清告訴他的關於地址方面的信息,也就這麼多了,能不能找到就看吳守義自己了。
吳守義這會的注意力格外集中,他不敢放過街道兩旁的任何一家店鋪,生怕自己錯過了什麼。
十多年前,他已經跟她錯過一次了,他不想再錯過一次。
不算長的街道,吳守義開了五分鐘才從頭走到了尾。
把車停在街道盡頭,坐在駕駛位上,吳守義又抽了自己兩巴掌,他的眼眶這會已經紅了。
想找的鋪子,他找到了,但剛才那一瞬間他卻沒有停車的勇氣。
剛才所有設想的情景,在這一刻通通都不適用。
吳守義現在心中有的,只有悔恨。
悔恨自己當年沒有勇氣跟她一起面對,而是像個懦夫一樣轉身就走;悔恨自己這麼多年只敢暗暗想她,而沒有想過去真正尋找過她;悔恨自己……
剛才他看到了站在鋪子裡的人,雖然已經十多年沒見,雖然她跟以前的模樣比起來變化很大,但吳守義能夠確定就是她。
吳守義坐在車裡,他扭過頭透過車窗看著街道上那個小鋪子。
鋪子店面真的很小,也就十個平方左右。
如果是在寧江的商業區,這麼一個鋪子可能搶手的驚人,但在這個老城區,十平米的鋪子真是寒磣的不能再寒磣了。
看看這條街道上的其他店鋪,就數那個鋪子的門臉最小最老,那是一個糕點鋪。
十多年前吳守義最喜歡吃的東西就是她做的糕點,那個時候條件還不怎麼好,對吳守義來說能吃上一口他做的糕點就是最幸福的事情。
過了好一會,吳守義擦拭掉了眼角的淚水,翻來覆去檢查了好幾遍衣著打扮,確定沒有任何問題以後,他才下了車。
每往那個小糕點鋪走上一步,吳守義都覺得自己的心跳快了一分,那是一種怎麼都壓不下去的悸動。
這段路程並不算遠,吳守義走的再慢也終究是走到了鋪子門口。
鋪子裡,她正站在櫃檯前給兩個客人打包著一份糕點。
吳守義看著招呼客人的她,想開口卻說不出來話。
等那一對客人離開以後,吳守義鬼使神差的走到了櫃檯前。
她就站在櫃檯里,吳守義這是十多年來第一次跟她有著這麼近的距離。
吳守義只覺得心在這一刻都要從胸口裡蹦出來了,剛才在車裡好不容易構思好的橋段在這一刻,就全忘了。
看著她,吳守義有的是愧疚,是自責,是難過。
十多年過去了,他變了模樣,她又何嘗不是。
這十多年裡她一個人撫養孩子長大,肯定是吃了不少苦,受了不少罪。
她比自己都要小兩歲,現在看起來卻跟過了四十一樣,這是累的呀!
櫃檯里,她也注意到了這個站在櫃檯前一言不發的客人。
「想要點什麼?」
「啊……哦……」
她的聲音讓吳守義回神,吳守義較忙低頭看著櫃檯里擺放著的糕點,不敢跟她對視在一起。
「有…有蘭花糕沒有。」
蘭花糕,那是吳守義年輕的時候最喜歡的糕點,也是她最擅長做的糕點。
只是他們都不太清楚,喜歡吃的是因為她的名字裡帶著一個蘭字才喜歡吃,擅長做的是因為他喜歡吃才擅長做。
櫃檯里的她仍舊在笑著招呼,聽到吳守義的要求以後,她點了點頭。
「有的,有的,不過我今天做的不多,就剩一斤多點了,您看您要多少?」
「都給我裝起來吧,我都要了,多少錢!」
吳守義這會就真的像一個來買糕點的人,把其他事情都放在了腦後。
在這一刻,他想的只有迎合她。
「一斤多就算一斤,十塊錢。」
櫃檯里她打包的動作很熟稔,這麼多年下來,她就是靠著這鋪子把自己兒子撫養長大,供兒子上學的。
這些事情,她已經如此往復的做了十多年了,重複了不知道多少次。
「行!」
吳守義開始掏包,然而掏了半天,卻沒掏出來一塊錢。
他身上沒現金了,剛才在那個賣場,他把身上的現金全給了那個帶著他買東西的小伙子。
手機,剛才下車急急忙忙的,他也沒拿。
確定以及一沒帶錢二沒帶手機以後,吳守義有些尷尬的看向了她。
然後,就跟她對視在了一起。
她看著有些窘迫的吳守義,一下子明白了這是什麼意思。
「沒帶錢?」
「我手機落車上了,你等我一下,我這就去拿手機。」
吳守義剛要轉身往車那邊跑,就被她給叫住了。
「你站住。」
吳守義就跟被定身一樣,一下子就停住了。
下一秒,吳守義就聽到了她接下來說的話。
「沒帶錢就算了,正好我今天做的東西都差不多賣完了,也該收攤了,這蘭花糕就送給你了。」
「這……」
吳守義看著她伸出櫃檯的手,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這怎麼好意思。」
「就當結個善緣,好吃的話以後您多過來光顧幾次就行。」
吳守義真是不知道該如何拒絕,所以就硬著頭皮從她的手裡接下了那打包好的蘭花糕。
「謝謝!」
接過蘭花糕以後,吳守義硬著頭皮都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她,乾脆就拿著糕點直接扭頭朝著停車的地方走去。
吳守義並沒有察覺,在他轉身以後,她的眼神就變了變。
正如同她對吳守義說的那樣,今天她鋪子裡的糕點都賣的差不多了,是時候收攤了。
吳守義上車以後,她就開始忙活,一個人收拾著鋪子裡。
坐在車裡,吳守義看著自己手裡的蘭花糕,這一斤多的蘭花糕在他手中,竟然是重逾千斤。
他小心翼翼的打開蘭花糕的包裝,從裡面拿出了一塊,十多年前的場景就從他的眼前浮現,那一幕幕就好像是昨天發生的一樣。
香,酥。
吳守義咬下一口,又有淚水從眼角滑落。
味道口感,都還一如十多年前一樣,不過此時彼時的心態,卻是天差地別。
這一塊蘭花糕,吳守義吃的很慢。
吃完第一塊,吳守義就捨不得吃剩下的了,他極為鄭重的把包裝重新包好,生怕弄碎了當中的糕點。
這些年裡他吃過很多美食,天上飛的地上跑的海里游的,就沒有他沒嘗過的。
她已經規整好了店鋪里的東西,正要拉上捲簾門的時候,有一個十五六的男孩從街道那頭跑到了她的身邊。
那男孩比她都快要高一頭,站在她身邊幫她一起拉上了捲簾門。
吳守義坐在車裡看到這一幕,臉上的每一絲肌肉都哆嗦了起來。
那…那就是他兒子,原來都這麼高了,都攆上他了,看起來以後肯定比他要高不少。
就在吳守義想著的時候,這母子兩個已經轉身朝著相反的方向走去了。
看到母子兩人並肩走遠的背影,吳守義連忙發動了汽車,調頭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