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戰之下,跳屍的動作愈發遲緩,脖頸處的腐肉在刀風掃過中漸漸剝落,露出黑色的骨茬。
關小聖瞅準時機,猛地一聲暴喝,青龍偃月刀高高舉起。
借著跳屍蹦起的瞬間,刀身帶著千鈞之力劈向它的脖頸。
跳屍察覺危機,利爪倉促回護,卻被蘇清羽抓住空隙。
天天看小說書庫全,𝔱𝔱𝔨.𝔱𝔴任你選
她手中的大刀如電閃般前刺,精準地釘入跳屍那隻完好的右腿關節。
「嗷——」跳屍發出最後一聲悽厲的嘶吼,身體在空中失去平衡,恰好撞向關小聖劈下的刀鋒。
「噗嗤!」
青龍偃月刀勢如破竹,憑藉自身強大無比的力量,以及殭屍的慣性,
硬生生將這具跳屍頭顱劈下來。
滾落在地的頭顱還在不甘地齜牙,身軀卻已轟然倒地,四肢抽搐了幾下便徹底不動。
蘇清羽和關小聖二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出一抹疲憊之色。
這二人在沒有破除殭屍銅皮鐵骨的前提下,竟然硬生生斬殺了一隻跳屍。
關小聖手起,刀落,將地上頭顱劈成兩半。
……
「小玥,快跑!!」
「不!!」
孫道長此刻正一臉絕望地看著自己徒弟,被一隻跳屍活生生把手指插進她的心臟裡面。
要是李健在這裡,他肯定有些印象。
這個小玥,就是這二十多個人裡面,唯三的女性修道者之一。
另外兩個則是小藍和大藍兩位雙胞胎,而這位小玥,則是一直都很乖巧地站在那個道長身後。
……
方才的廝殺還歷歷在目——那跳屍青面獠牙,指甲泛著烏紫的光,甫一撲來便帶著刺骨的屍氣。
苟道長揮起桃木劍直刺它心口,劍刃卻被硬生生彈開,只留下一道淺痕。
「孽障!」他怒喝著咬破指尖,將血珠點在劍身上。
桃木劍頓時泛起紅光,趁跳屍轉身的瞬間橫斬而去,堪堪削中它的臂膀。
一旁的孫道長早已解下背上的黃符袋,數張硃砂符瞬間飛出,「敕令!」
孫道長單手掐訣,符紙在空中燃起熊熊火焰,化為一個個巨大火球,齊刷刷砸向跳屍後背。
火焰灼燒得屍身滋滋作響,跳屍吃痛嘶吼,猛地轉身撞向孫道長。
孫道長見狀,一躍而起,抬腿對著跳屍就是一腳踢出。
可跳屍力道剛猛,明明是孫道長踢腿,可那力道竟將孫道長反撞得倒飛出去,脊背撞在一棵大樹上,喉頭一陣發甜。
「師父!」小玥見孫道長遇險,抓起地上孫道長掉落的桃木劍,便沖了上去。
與此同時,苟道長的桃木劍,也閃爍著紅光,朝著跳屍後背再次滑出一劍。
小玥對著殭屍胸口就是一劍刺出,卻只發出「叮」一聲響。
那殭屍對身後苟道長的桃木劍不管不顧,反手一掌拍在小玥胸口。
小玥悶哼著倒飛出去,剛要爬起,跳屍已如影隨形追到近前。
泛著寒光的指甲毫不留情地刺進了她的心臟。
「噗嗤!」
小玥只是抽搐了好幾下,目光中帶著不甘之色,緩緩失去了光芒,最後眼睛都沒閉上。
……
「師父,師父,我的爸爸媽媽在哪裡呀?」
那年冬雪落滿了觀門前的石階,小玥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舊棉襖,
凍得鼻尖通紅,卻還是仰著小臉,一雙黑葡萄似的眼睛裡盛著怯生生的期盼。
孫道長那時正捻著鬍鬚看她掃雪,聞言手一頓,喉結滾了滾才道:
「他們去了很遠的地方,讓師父替他們疼你。」
小玥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伸手攥住了他的衣角,那點微弱的溫度,像烙鐵一樣燙在孫道長手背上。
「師父,我為什麼要叫你師父呀?」
初夏的蟬鳴吵得人發困,小玥趴在蒲團上,看著孫道長在黃紙上畫符。
她剛被孫道長撿回來沒幾天,連道袍的帶子都系不利索,卻總愛追著人問東問西。
孫道長放下手中毛筆,敲了敲她的腦袋:「因為從今往後,你要跟著我學本事,學做人。」
小玥捂著額頭傻笑,露出兩顆剛冒頭的小虎牙:「那師父會像爹娘一樣喜歡我嗎?」
孫道長沒說話,只是把剛畫好的護身符塞進了她懷裡,符紙帶著硃砂的溫熱,貼在她心口。
「師父,我不想去上學。」
背著書包的小玥,把自己縮在門後,書包帶子歪歪扭扭地掛在胳膊上,聲音裡帶著哭腔。
山下的孩子笑她沒爹娘,笑她住的地方陰森森,她跑回來時,褲腿還沾著泥。
孫道長蹲下來,替她把書包帶系好,指腹擦過她掛著淚珠的臉頰:
「不去上學,怎麼認得字?不認得字,以後怎麼看懂師父留下的符咒?」
小玥聞言,抽抽噎噎地抬頭:「那師父會去接我放學嗎?」
孫道長「嗯」了一聲,
看著小玥一步三回頭地走向山路,直到那小小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才發現自己的手不知何時握成了拳。
「師父,我可以畫出符咒啦!」
十餘歲的小玥,舉著張歪歪扭扭的驅邪符衝進丹房,
手上還沾著硃砂,眼裡的光比燭火還要亮。
孫道長接過符紙,指尖撫過那道歪斜的符紙。
明明靈力微弱得幾乎可以忽略,他卻覺得眼眶發燙。
他還記得這孩子第一次握筆時,手抖得不停,符咒的基本筆畫她都沒法畫出來。
如今卻能讓符紙微微泛出金光了。
「不錯,」他板著臉點評,卻在轉身時,偷偷把那張符壓在了自己的鎮紙下,
「再練三年,許能趕上師父年輕時的三成。」
小玥嗷地一聲撲過來,抱著他的胳膊傻笑:「師父騙人!我明明看見你偷偷笑了!」
……
這些聲音和回憶像潮水,一波波漫過孫道長的腦海。
他甚至能想起小玥第一次成功用桃木劍劈斷木樁時的得意,
想起她偷偷把山下買的糖葫蘆藏在袖裡,遞過來時糖渣沾了滿袖;
可現在,那些聲音和畫面都停了。
孫道長的目光落在不遠處的雪地上。小玥趴在那裡,
她衣服被利爪撕開一道猙獰的口子,鮮血浸透了身下的積雪,紅得刺目。
殭屍利爪瞬間穿透了心臟的位置——那裡曾貼著他給小玥畫的一張平安符。
小玥的眼睛還睜著,像是還在看他,可那裡面已經沒有了光,沒有了笑,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