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四十章 謝明哲的選擇

  「為官須作相,及第必爭先,爹爹,每個人都該有自己的夢想,為夢想努力奮鬥。」謝明哲憋出來這麼一句。

  老爺冷漠一笑,卻也不理會,依舊還是進入了屋子。

  屋子裡,夫人手中握著玉著,她的目光盯著桌上的一盤菜,逐漸的失去了焦點,她是在沉思什麼,默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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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至於兒子和丈夫的腳步聲都沒能讓她從那種心緒里掙扎出來,「娘親?」謝明哲也發現了娘親走神了,低低的叫了一聲。

  夫人立即回過頭,伸手擦拭了一下眼角的淚痕,但畢竟還是讓謝明哲看到了。

  「娘親,您哭了啊?」謝明哲撲入了夫人懷抱里,只感覺這一刻,娘親的懷抱是那樣的溫暖。

  「如今出了這麼大的事情,我說,」謝老爺瞅著夫人看了看,眼神越發不悅了,「你這做娘親的,也該說兩句,讓他回去吧,不要得隴望蜀,這帝京有什麼好意思的?」

  他是老王爺的哥哥,這多年來眼睜睜看著王爺在宦海里浮浮沉沉,饒是老王爺那樣一個老奸巨猾的泥鰍,也經常栽跟頭,可見官場是萬萬不能靠近的。

  他甚至於有點不理解,自己的兒子為什麼那樣熱衷出將入相,倒是夫人她的觀點和謝老爺是完全不同,她抱著謝明哲,伸手在謝明哲的頭髮上輕輕的撫摩著。

  許久後才來了一句:「明兒,我和你爹爹的看法不同,不但不同,還截然相反,你想要留在帝京,就留在帝京吧。」

  娘親竟會如此寬大為懷,這讓謝明哲充滿了感動,他的聲音崩潰極了,「娘親!」他叫了一聲,終於淚水遏制不住從眼眶裡滑落了出來。

  「娘親自然是同意你在這裡的,但娘親也有一定的要求,明兒,這中京是什麼地方?龍潭虎穴啊,娘親希望你能保護好自己,我和你爹爹就你這麼一個兒子,你是我們的唯一,也是我們生命里最重要的饋贈。」

  「娘親希望你好,希望你有夢想,希望你為夢想朝氣蓬勃的奮鬥,什麼時候你累了,想要休息休息了,你儘管回來,知道了嗎?」

  「他都這麼碰壁了,你怎麼還順著他呢,孫娟!」旁邊的老爺聽到這裡,目光一凜,提醒了一聲。

  「老爺,人各有志,難道我們要強迫明兒回去嗎?你也知道,」夫人拉了謝明哲起身,為謝明哲端正了一下衣領,務必讓上面的褶皺都平順起來,這才回頭看了看謝老爺。

  「他是從來都不喜歡做生意的,兒孫自有兒孫福,你為什麼非要將他和你捆綁起來呢,再說了,所謂苦盡甘來,這一切都過去了,難道不是嗎?」

  謝老爺聽到這裡,悠長的嘆息了一聲,也不知道說什麼好。

  「罷了罷了,你喜歡做什麼就做什麼吧,我這些話不如不說。」看得出,謝老爺在妥協。

  「爹爹,您放心好了,一樣的事情不會發生第二次,從今以後我一定會保護好自己。」

  「防不勝防啊,謝明哲。」爹爹連名帶姓的叫他,而後輕輕的拍了拍謝明哲的肩膀,謝明哲明白爹爹的意思。

  許久許久後,氣氛終於和睦了不少,在這恰當的氛圍內,謝明哲想起來了什麼,輕聲細語問道:「娘親,孩兒在監牢里思考了很多事情,還能請娘親講一講孩兒是怎麼樣出生的嗎?」

  他的出生是個謎團,之前在監牢里,謝明哲自己也曾問過那小卒子,那小卒子也一知半解,那麼很有可能謝明哲壓根就不是謝老爺的兒子。

  至於娘親為什麼在焚香的過程中生產了,這裡頭可能也有說不盡的秘密值得玩味,謝明哲這麼一問,滿以為爹爹和夫人會拒絕回答,但哪裡知道夫人嘆口氣後,慢悠悠的講述了起來。

  她的語聲和神態都異乎尋常的鎮定,連一丁點兒撒謊或者慌張的模樣兒都沒有,「那一年,我已懷胎十月了,那是個風情日朗的天兒,我和你爹爹準備到郊外的孕璜寺走走。」

  「娘親,已懷胎十月了,您怎麼還放心到處走走呢?」謝明哲看向眼前人。

  他的眼神有別於尋常時候的散漫和自在,帶著一種咄咄逼人的鋒芒,就這麼一問,激起旁邊謝老爺的不滿,怒斥道:「你是越發沒有尊卑體面了,聽你娘親說下去。」

  「是。」謝明哲只能忍氣吞聲,而夫人已娓娓道來:「我們那個時代和你們這個時代是不同的,在我們那個時代公婆恨不得我們多走走,女人妊娠期運動量大了,生孩子略不痛苦。」

  謝明哲雖然是男人,但實際上對這些也一清二楚。

  他點點頭,聽夫人繼續講述,夫人起身,看著窗外那綿延不斷的山巒,那崇山峻岭就好像一條龍一般盤桓在帝京之外,將帝京環衛在裡頭。

  「娘親和你爹爹燒香呢,哪裡知道就發生了暴亂,有一夥強盜殺到了孕璜寺中,當時要不是老方丈在保護,焉能有你?焉能有你爹爹和我呢?」

  夫人感慨,事情已過去了二十多年,但此刻夫人回想起來,目光里似乎還有一種恐懼與倉皇,謝明哲聽了這些話,但多少感覺這未必就是真實可信的。

  「孫娟,好了,不怕!」旁邊的謝老爺拍一拍夫人的肩膀,將她輕輕的擁抱住了,夫人就好像溺水了一般,亟待救援。

  「對了,明兒。」夫人眼前一亮,狐疑不定的看向謝明哲,「都過去這麼久了,你怎麼會忽然問這個?」

  「娘親,我不是已說了嗎,我最近經常在思考這些問題,越發思考越發感念您和爹爹。」謝明哲目光柔柔的。

  「明兒。」夫人含蓄的勸諫道:「我和你爹爹準備早點兒回去,一來你爹爹的生意需要人照料,這二來,我們在王府也叨擾了許久了,天下無不散的宴席,此刻到底問你一句話,對未來你究竟如何安排?」

  「我想要做狀元郎,考取後就回來,依舊承歡膝下。」謝明哲是個地地道道的讀書人,他考取功名的目的也未必就是做官,但他需要證明自己,證明寒窗苦讀的結果。

  老爺知勸諫也無濟於事,只能冷了臉教訓道:「有時間也和娘娘學一學生意經,這一次為你的事情,娘娘也不知道朝裡頭丟了多少銀子,且不說娘娘,就爹爹和王爺也花了五六千兩白銀,你以為都是從天而降的嗎?」

  「我知道了,爹爹。」謝明哲順從的點點頭,其實,也不是說他對這些事情不感興趣,而是不到山窮水盡謝明哲不希望自己改變觀念。

  第二日,謝老爺和夫人打道回府,早上起來王爺就忙忙碌碌,準備了不少的東西,送兩人上了馬車後,謝明哲朝爹娘揮揮手。

  爹爹已一臉的不耐煩了,倒是娘親,俯伏在了老爺的懷抱中嗚嗚咽咽的哭了起來,那肝腸寸斷的哭聲,讓謝明哲心情也很壓抑,很難受。

  「不要難過了,你將來可怎麼做呢,到底大丈夫該有個預見。」背後的王爺問了一聲,謝明哲回頭,掃視了一下王爺。

  那個糾纏在心頭很久的,好像藤蘿一般場面的問題再一次被提到了心口,他想要問,但卻不知究竟問什麼好,怎麼開口好。

  「你要說什麼?」

  「王爺,」謝明哲沉聲道:「我有一個問題,您必須給我個標準答案?」這聲音已幾近於威脅了,王爺摸一摸腰帶,手輕輕的攥著。

  「你問吧。」他已下定決心了,將那秘密是守口如瓶。

  「我究竟是不是我爹爹和娘親的親生骨肉呢,王爺。」

  「謝明哲!」這問題太逆天了,頓時讓王爺惱恨,他勃然大怒,「為救助你,你爹爹和你娘親不遠千里長途跋涉而來,花費了好幾千兩的銀子,你現如今竟開始懷疑自己的出生了,你怎麼能這樣?」

  「王爺,我需要真相,需要子知道真相。」謝明哲無數次的強調「真相」兩個字。

  「一切都是真的,謝明哲,你焉能懷疑你爹爹和你娘親,他們的感情和睦極了,你讓本王失望了。」王爺冷冷的轉過身,撇下謝明哲一人走了。

  此刻謝喻衝到了謝明哲身旁,瞅了瞅謝明哲,戳了戳謝明哲的心口,「表哥這是做什麼?一人發呆呢?叔伯呢,走了嗎?」

  小世子向來喜歡熱鬧,也好客。

  「回去了。」謝明哲失魂落魄的點點頭,謝喻不理解謝明哲,難不成牢獄之災就這麼嚴重嗎?讓謝明哲已成了這等模樣兒?

  他不知究竟說什麼好,「表哥,一切都已經過去了,都是昨日黃花,你要振作起來,不要怕。」

  「我不怕。」謝明哲早已不怕了,經歷過那樣的磨難和坎坷後,留給謝明哲的是一份不可預知的未來,但他已經對未來有哦了所向無敵的勇氣。

  試想想,一個和死亡曾經擦肩而過的人,此刻還有什麼是懼怕的呢?

  「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好了表哥,開心點兒。」謝喻攛掇道:「明日要不帶著你到龍庭去,這一次能讓你順順利利出來,且也不說其餘了,就皇上也快跑斷腿了,哎。」

  謝喻是將一切都盡收眼底的,謝明哲被捕後,他比誰都擔心,焦躁的很,他耗盡了一切的力量,但卻逐漸發現自己是在蚍蜉撼大樹,可笑不自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