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臣自然是要過來看看太后老人家的。」琉璃笑著斟茶一杯,送到了太后娘娘手邊,看著太后娘娘才飲,這才道:「娘娘也是吉人天相了,眼看著火焰燃到了懿壽宮,說什麼硬生生沒有蔓延過來,大概和娘娘吃齋念佛也分不開,真是菩薩保佑。」
畢竟說好話是不需要什麼成本的,琉璃張口就來,太后娘娘耳根子軟,最喜歡聽這些話,被琉璃一慰問,旋即笑了,「哎,也得虧是你過來看了看哀家,要不是你,何止這裡空落落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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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娘娘一面說,一面輕撫胸口,琉璃自然知道太后娘娘的意思,傷感的低垂眉睫,感動深受道:「說來也是巧了,什麼朝陽宮就起火了呢?」琉璃儘可能的儘量的將話題往昨日的回祿之災上引。
太后娘娘點點頭,凝視琉璃片刻,「說是皇莊裡送了梅花鹿過來,皇上讓皇后做烤肉吃,一來二去就成了這模樣兒!」
太后娘娘嘆口氣。
眉壽插嘴道:「現如今,朝陽宮沒了、上陽宮和鳳儀宮都沒了,這何嘗不是祖宗基業呢?」眉壽這麼一說,太后娘娘慍怒了。
「還說這些個做什麼?哎!」
「娘娘向來節儉,天可憐見,竟出了這等事,娘娘不像後宮其餘的女子鋪張浪費,就當娘娘多年沒有揮霍過的東西,都一掃而空了吧。」
琉璃道:「畢竟這都是身外之物,還請太后娘娘不要傷感了。」
「哀家倒也不是傷感,只是可惜!」太后娘娘捻著念珠,琉璃看到這裡,頓時明白太后的意思。
但太后娘娘對琉璃的意思卻完全不明白了,她一開始還以為琉璃是來揭發什麼的,但此刻看琉璃的意思,竟好像是在辦蘇菱悅開罪。
「罷了,事情已發生了,不必討論了吧。」
「說來,皇后娘娘也有不是,好好的鹿肉非要炙烤了來吃,雖色香味俱全,但到底也有危險,兒臣這裡沒有別的意思,不過希望娘娘警示一下其餘各宮裡的娘子,萬不可效仿皇后娘娘,既這皇宮裡有御膳房還要各自的小廚房做什麼?」
「你倒是提醒了哀家!哀家等會兒就找皇上商量商量。」太后娘娘陰鷙的開口,片刻後似乎想起來什麼,又道:「皇后最近是越發不像話了,真是豈有此理!」
「眉壽!找皇后娘娘過來,說哀家有話說!」琉璃就知道太后娘娘不會這麼輕而易舉放過皇后的,事情進行到這裡,她已完成了自己到這裡來的目的與使命,笑了笑。
「娘娘,兒臣就不在這裡了,仔細等會兒皇后娘娘到來,還以為兒臣在搬弄唇舌呢。」太后娘娘是聰明人,自知道她是特特過來搬弄唇舌的,冷笑一聲,揮揮手道:「去吧。」
琉璃走的很快,她出了懿壽宮後,看看左近並沒有什麼人,此刻才一笑,躲避在了旁邊的位置,從這裡看過去,琉璃看到了皇上和蘇菱悅。
蘇菱悅啊蘇菱悅,這一次你再怎麼能言善辯只怕也要吃掛落!
蘇菱悅被召到懿壽宮,對她來說此並非意料之外的事,甚至於,當太后娘娘大發雷霆,震怒之下斥責自己的時候,蘇菱悅都是平常心對待。
送來說去,到底話是她的錯,要不是她粗心大意,畢竟也不會起火。
蘇菱悅第一次心甘情願的跪在太后娘娘身旁,肖宸宇也單膝跪地,時不時的辦蘇菱悅開脫兩句,但今日顯然太后娘娘有意刁難蘇菱悅,並沒有讓她起身的意思。
「說到底,也是皇后的錯!既然有御膳房,想要吃什麼難道御膳房做的就不可口嗎?即便是御膳房做的吃食不怎麼好,也該在小廚房裡做,怎麼能幕天席地就做炙肉呢?」太后娘娘冷冷的盯著蘇菱悅。
「臣妾知錯了,下不為例!」蘇菱悅認錯的態度是積極的,是誠懇的,但太后娘娘卻不依不饒,「下不為例!?竟還想要有下次?此等大事,哀家已領教過了,還有下次,只怕哀家都到無間地獄去見地藏王菩薩了!」
太后娘娘憤怒的拍了一下桌面。
「臣妾……知錯了,臣妾罪該萬死!」蘇菱悅愁眉不展,肖宸宇哪裡見過蘇菱悅這麼委屈過?他轉眸看了看蘇菱悅,握住了蘇菱悅的手,就如同一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蘇菱悅的手用力的握著他的手。
兩人十指扣,竟如同枯藤繞樹一般,本來太后娘娘已氣消了,但垂眸看到了他們這十指扣的模樣,那顆心卻比剛剛都難受了,她扶額輕嘆了一聲,冷道:「好了,知道錯就好。」
太后娘娘正在思考用怎麼辦法來懲戒一下蘇菱悅,思忖了許久,盯著蘇菱悅的眼神變得複雜莫測,「哀家看,你難以做這六宮之表率呢!這樣的 娘娘怎麼能母儀天下!」
這句話說的厲害裡面,蘇菱悅和肖宸宇同時心頭一震,看向了太后娘娘,蘇菱悅唯恐自己被打入冷宮,當即激動道:「娘娘,此事還有您沒有看到的呢,請容臣妾爭辯啊。」
「爭辯?」太后娘娘怒沖牛斗,「事已至此,莫不是你要告訴哀家,這事情和你沒有什麼關係吧?」
太后娘娘盛氣凌人,冷冷的暴喝了一聲,就那樣盯著蘇菱悅看,蘇菱悅嘆口氣,知自己不將一切的責任大包大攬的話,勢必會拖累其餘人,一念及此,蘇菱悅深長的嘆口氣,微微閉上了眼睛。
這一刻,她看起來是如此楚楚可憐,而這一份讓人驚心動魄的可憐又的確不是偽裝出來的,肖宸宇偏頭看看蘇菱悅,看到了蘇菱悅那鴉黑的顫抖的睫毛,他還看到了蘇菱悅的無奈與傷感,無措與無助。
他是多麼想要將此事兜撘過來,將一切責任都歸咎到自己頭上啊,但卻並不不能。
「母后!此事……」肖宸宇激動起身,開始維護蘇菱悅,但蘇菱悅看到這裡,立即示意肖宸宇莫要如此,她緩慢的、一字一頓道:「千錯萬錯,一切的過錯都是因臣妾而起!請太后娘娘責罰臣妾。」
她緩慢的跪在了地上,好像瞬間枯萎了的玫瑰花一般。
肖宸宇頓時心如刀絞,多少年了,他們已經經歷過各種風風雨雨,各種大事小情,但如今時今日一般堪稱「巨大」的事情,還是史無前例。
畢竟,無論縱火之人究竟是誰,但火畢竟是從朝陽宮起來的,無論發生了什麼,畢竟因了這一團烈焰焚燒掉了祖宗基業,蘇菱悅自然知道自己的過錯,她也哀莫大於心死。
她更知道,太后娘娘向來都準備抓自己的過錯,今時今日,這小尾巴已暴露了,太后娘娘一定會就此事而大發雷霆的。
此刻,她沒有看她,而是盯著地面,看著地面上那美麗的團花地毯,她在等,等災難的來臨。
「哦?」太后娘娘慢吞吞哼了一聲,「蘇菱悅也有認錯的一天?」太后娘娘顯得陰陽怪氣,聽起來漫不經心的話語背後,卻有別樣的深意。
蘇菱悅忙道:「一切的罪過都是因我而起,臣妾願意擔負一切的後果。」
「哀家此刻就問你,你覺得你能不能做好這皇后?」太后娘娘這句話問的比較厲害了,蘇菱悅顫慄了一下,心頭咯噔一聲,她想不到太后娘娘竟在這裡等著自己呢。
「臣妾……不能!」
「母后!」肖宸宇瀕臨爆發的邊緣,起身維護道:「悅兒已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了,所謂知錯能改善莫大焉,還請您息事寧人。」
「好一個息事寧人啊。」每常看到他們夫妻情深,她都感覺心頭錐刺一般的難過,此刻這四個字就如同鋒利的匕首一般刺向了心臟,「這樣的事情,哀家要是視而不見,趕明兒誰再將乾坤殿燒了,後兒誰再將太和殿燒了,哀家又怎麼樣呢?」
「兒臣並沒有阻撓母后的意思。」肖宸宇冷道:「這皇后之位,乃是朕精挑細選的,悅兒並非脫穎而出之人,她這多年為我朝做出過多少貢獻,有過多少汗馬功勞?」
「悅兒學醫,救過您的命,更救過朕的命!悅兒保淑妃順利生產,我們才有了安平小公主!悅兒拔擢了敬貴妃的哥哥,親賢遠佞,這樁樁件件哪一個不是悅兒做的?現如今因這些事情,就要抹殺掉蘇菱悅的一切功勳嗎?」
蘇菱悅的確為本朝立下過汗馬功勞,肖宸宇如數家珍一般的說了出來,蘇菱悅聽到這裡,感激之情真如滔滔不絕的水源一般,她沉默如啞,卻分明感覺眼睛濕潤了,有溫熱的液體嘩啦一聲滑落了下來。
一滴美麗而晶瑩的淚水從眼眶裡掉落了下來,猝不及防的淚水讓蘇菱悅自己都感覺到意外,那淚水滾落之後,並沒有從睫毛上留任何痕跡,以至於肖宸宇雖然距離蘇菱悅很近很近,也沒能看出蘇菱悅的異常。
蘇菱悅瞥目看了看肖宸宇,他是自己喜歡的人啊,他是喜歡自己的人啊!之前,她總以為自己雀占鳩巢,對他並沒有什么正兒八經的情愛,但現在蘇菱悅終於明白了,自己對他有真切的情感。
當此刻大難臨頭,那種情愫更是噴薄欲出,「皇上,您不要說了。」蘇菱悅哽咽了,而後,肖宸宇的手握住了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