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想,此刻暫且莫要到蘇菱悅身邊去了。
福生道:「老奴連日來都在娘娘那邊去,也送了娘娘不少的東西。」
「為朕,你也是操碎了心。」肖宸宇回身,和顏悅色道。福生看向他那深邃的眸子,急忙跪在了地上,「皇上,老奴是好心啊,老奴並沒有傷害您的意思,並沒有啊。」
「朕沒有責備你的意思,你也莫要聽者有意了,最近還勞煩你多多在朝陽宮和慈寧宮走走,朕也寬心。」肖宸宇看向福生,福生連連點頭,這些瑣事,其實不需要肖宸宇說,他也都一一會處理的井井有條。
「沒有什麼消息走漏出去吧?」他每天都在靜觀其變,他在等,等董將軍那最後的致命一擊,一旦那最後的致命一擊到了,契機也就醞釀成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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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他對朱新山的觀察,他依舊每天都早朝,對一切好像都全然不知。
肖宸宇不知道究竟是自己封鎖消息之能很厲害,還是一切果真就在默默無聞里偃旗息鼓了,對很多的事情,他不能憑藉自己的意向來猜想。
福生湊近了皇上,「皇上,老奴差遣過去的人,應該也沒有什麼問題。」
「他們也是落井下石的多,這樣,」他將觀察薰香爐上花紋的眸子轉動了一下,回顧了福生,「你再辛苦辛苦,兩手抓吧,也多代替朕留意留意她的動向。」
「那也好辦,有老奴在,您就高枕無憂吧。」福生看看黑漆漆的夜空,寶藍色的天幕上,有美麗的星斗在一枚一枚的閃爍,好像純良的小眼睛一般,美麗極了。
他上前去,「皇上,夜了,還請您早早的休息,明日裡一大清早卻有那樣多的事情需要處理。」
剛剛伺候皇上準備去休息,外面暗衛進來了,那侍衛跪在乾坤殿外的燭火里,「報,報……」
福生回頭,看那侍衛一臉焦急的模樣,知大事不妙,急忙邁著小碎步到了那侍衛面前,結果肖宸宇走的比福生還要快,「快說,什麼事情?」
那侍衛急忙起身,「奏報,董將軍有急事要求覲見。」
「此刻?」他擰著眉毛。
「十萬火急!」那侍衛力拔山兮道。
福生急忙去安排,大概不過一刻鐘,董將軍已急匆匆進入乾坤殿,乾坤殿後殿,有個隱蔽的小屋子,精舍里乾乾淨淨,一塵不染,福生烹好了今年春天的茶水,伺候在二人旁邊。
「這怎麼可能?朕軟禁了她的消息,他如何就知道了呢?」肖宸宇感覺奇怪,這一次,他杜絕秘密的的手段不可謂不獨斷,但董將軍卻向來也沒有什麼差錯的,「皇上,消息是的確已經走漏了,朱新山狗急跳牆,父親立即讓微臣注意了他的一舉一動。」
「連老將軍都驚動了?」他看向董將軍,感激不已,畢竟,老董將軍解甲歸田已經兩三年了,這兩三年裡,他看似對一切都不理不睬,但zhiyo9u肖宸宇知道,風聲雨聲讀書聲,他是聲聲入耳的。
此刻,聽到這裡,他對他們父子心存感激。他們父子保家衛國多年,從來沒有一點點造反的意思,如此忠心耿耿又是手握重兵之人,的確在帝京是不多見的。
「父親這一次也要毛遂自薦,還請皇上讓父親上戰場。」
「這……」肖宸宇沉吟道:「非是朕不允許老將軍上戰場,而是……老將軍年事已高,他這一輩子為朝廷立過如此多的汗馬功勞,此刻要是有什麼閃失,這讓朕……卻……」肖宸宇起身,揪著心。
「父親說,生當做人傑,死亦為鬼雄,父親是最怕一輩子碌碌無為死在了病床上的,父親是軍人啊,皇上!」董將軍神情激動,盎然道:「一個軍人,要做的就是捐軀赴國難的事情。」
「朕不是怕你爹爹做不好事情,而是……」他回身,卻忽而發覺到了無論自己表達什麼都顯得蒼白無力,「而是,朕以為,你爹爹現如今也應該好好的休息休息了,朕總感覺這一次事情比平日裡都大。」
「此事,我們有心算無心,勝算是大的多呢,皇上放心好了,至於爹爹……爹爹他老人家不會成為我們的累贅,他在後線,交鋒的事情還是交給末將。」
聽到這裡,肖宸宇道:「你爹爹是老當益壯,朕……慚愧。」
「皇上看看這個。」不聊前一個話題了,他緩慢將一個木筒遞給了肖宸宇,肖宸宇打開來,就燈光仔仔細細的看,看過後,驀地一怔,「果真有他的,居然有了圍城打援的念頭。」
「朱新山的確是塊料,他此刻狗急跳牆,居然聯絡了夷狄人來對付我中京人,外戰一旦爆發起來可就曠日持久了,爹爹對夷狄人是非常熟悉的,這個方面,末將卻是鞭長莫及,因此,爹爹請命,帶六萬人去暗暗的做埋伏。」
「朕准了。」肖宸宇一面說,一面靠近桌子,原來那福生老謀深算,知今晚有密函要下,早已經將文房四寶準備妥當了,他上前去,文不加點將之寫好了,交給了董將軍。
董將軍急忙叩頭,「父親即日就出發,讓朱新山有去無回。」
「朕要活的,朕要親手弄死他,讓中京人,以及百姓……」他的墨瞳忽而有嗜血之紅,此刻,盯著黑暗中的一個點,就如同嗜血者看到了傷口一般,「都明白,朕的權柄,是不可竊取的,朕要讓他慢慢兒的去奔赴黃泉。」
「末將知道。」董將軍又道:「末將也會帶著自己的軍隊與爹爹形成前衛隊與後衛隊,保證將逆賊一舉拿下。」
「辛苦了你,朕給你全部的龍禁尉。」那龍禁尉,乃是皇家軍,自古來除了帝王本人可以差遣,其餘人甚至於連見都沒有見過,也都不知究竟龍禁尉都在哪裡,都在做什麼。
此刻,他居然如此慷慨,將龍禁尉全部都給了他帶領,董將軍噗通一聲跪在了他的面前,良久沒有說一個字。
關於聯合夷狄人對付中京的事情,朱新山已經想了許久了,他認為,這樣做才能讓中京真正惶恐,等皇上手忙腳亂後,卻是給了他一個翻天覆地的機會。
誠然,他是不可能真正信任夷狄人的,但此刻,除了打開城門將夷狄人給宮送進來,攻陷了中京,他的確沒有行之有效的第二個辦法。
蘇菱悅最近看到太后娘娘逐漸的康復了,也都沒有到那邊過去此時此刻他的心事也全然都轉移到了朱新山的身上,蘇菱悅昨日開始就在描畫什麼東西,芷蘭伺候在旁邊,饒是看到蘇菱悅在一筆一划的描繪,但卻不知究竟蘇菱悅在做什麼。
「娘娘,這是堪輿圖嗎?」
「將胭脂水粉拿過來。」蘇菱悅沒有回答。
芷蘭更訝然了,但忙不迭將胭脂水粉給了蘇菱悅,蘇菱悅握著點絳唇用的紅色,輕輕的在永定門的位置點了點,「本宮好像猜想到了什麼。」她用那紅色的胭脂,一路厾點了下去,形成了一條緋紅絕艷的道路。
看到這裡,芷蘭奇道:「娘娘這是什麼意思呢?」
「本宮發覺,真正想要顛覆中京,只需要從這條路走,圍城打援就好,你現下去找皇上過來,說本宮這裡有大事情,特別特別大的事情。」蘇菱悅向來都是臨危不亂安之若素之人,她的脾性,芷蘭是一清二楚的。
但今時今日,蘇菱悅說一個「特別」不夠,還連綴了不少的語氣助詞,這讓芷蘭明白,事情或者不那樣簡單,芷蘭並不敢多問,也不敢逗留,急忙邁步到遠處去了。
雖然已經深更半夜了,但芷蘭冒昧的懇求,他還是立即就披衣而起,並且,一刻鐘不到的時間裡,已到了蘇菱悅的屋子,兩人面面相覷,蘇菱悅將自己畫出來的堪輿圖給了皇上。
將自己的推理告訴了皇上,他聽到這裡,連連點頭,而後握著紅色的胭脂點了點旁邊的一些位置,「從這裡,包抄過去,設定埋伏,朕唯恐屆時他會用百姓的性命來做要挾,朕今日已下令,百姓們暫且躲避到安全點兒的位置去。」
「皇上英明,臣妾自嘆不如。」
「悅兒,今晚……朕就不去乾坤殿了吧。」他似乎在懇求,手輕輕握著蘇菱悅的手,蘇菱悅沒有抽離,但卻不過暗淡一聲苦笑。他看到蘇菱悅這表情,知是逐客令了。
「福生,和朕去吧。」肖宸宇失落的起身,離開了朝陽宮,蘇菱悅看到他去了,也就去休息了。
一切和他們預算的簡直一模一樣,那是一條集中了老百姓的路上兩邊都是鱗次櫛比的商鋪和人家,左鄰右舍知道了董將軍的號令後,急忙帶著細軟都去親戚家躲避了。
按照朱新山的計劃,他這麼一群聲勢浩大的軍隊,自然是不能一下子全部都離開中京的,他們需分批次,一個階段一個時間點的離開,他已買通了看永定門看門侍衛,因此,無論他們偽裝不偽裝,都可以順順利利的出城。
這麼一來,第一天,一萬人平平安安的出去了,這一萬人駐紮在了荒郊野嶺里,按兵不動。離開了永定門後,皇上的眼線也就弱了不少,一天一天就這樣平平靜靜的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