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之下,所有文武百官心中都暗自嘀咕。
如今的監國國公說話,當真是半點臉面都不給旁人留,言辭直白粗糲,毫無半分朝堂體面。
昔日那個溫文爾雅、溫潤如玉的廢太子,早已不見蹤影,如今簡直判若兩人。
其實楚鋒何嘗不想維持往日儒雅的模樣。
奈何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他骨子裡的老六性子,根本藏不住。
遇到這種公然違抗政令、打他臉面的事情,讓他忍氣吞聲、私下周旋、慢慢協商解決,他根本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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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況,如今的他,也沒有多餘的人脈和精力去玩朝堂那些彎彎繞繞的周旋手段。
他向來隨性而為、順勢而行。
現如今整個大靖王朝,由他監國主事,大權在握。
再加上顯德帝對他多有包容、暗中扶持,有皇帝這座最大的靠山罩著,他根本無需畏手畏腳。
即便所有人都議論他性情大變、判若兩人,他也毫不在意。
畢竟他曾被冠以謀逆死罪,慘遭兩年圈禁,承受了常人難以想像的巨大精神折磨。
但凡普通人經歷這般絕境,不徹底精神崩潰,就已是萬幸。
他性情大變、行事凌厲,本就是情理之中的事。
無需他刻意解釋分毫,滿朝文武、朝野百姓,都會自行這般揣測。
也正因如此,他此前數次強勢出手、雷霆立威,即便私下議論者眾多,也從未有人懷疑他的真實身份。
只要身份不被質疑,他便能徹底安心,穩坐監國之位。
裴守拙此前一直輕視楚鋒,打心底里瞧不上這位被廢黜的太子。
他篤定楚鋒失勢之後,無權無勢,根本不敢動他這位皇城司提舉。
可直到此刻他才徹底醒悟,如今的楚鋒太過可怕。
對方將監國國公的權力運用到了極致,手握大權、殺伐果斷。
只要抓住臣子的把柄,便會往死里打壓,讓人毫無還手之力。
君為尊、臣為卑,把柄落在君主手中,身為臣子,只能任人拿捏。
裴守拙十分清楚自己的過錯。
監國國公親自抓捕的罪臣,送至皇城司後,他無任何正規手續,私自全部釋放,這是實打實的瀆職重罪。
若是換做往日溫文爾雅的太子監國,定然不會當眾撕破臉面,只會私下約談、暗中調解。
屆時他便有充足的餘地周旋談判、化解危機。
他原本也是這般打算,篤定楚鋒會私下找他拉攏示好、息事寧人。
可惜,他徹底想錯了。
如今的楚鋒,直接將他的罪證擺在朝堂眾目睽睽之下,當眾問責,斷了他所有退路。
事已至此,錯全在他,無可辯駁。
但他心中並不慌亂。
他不僅是章鼎文的親信,更是顯德帝的心腹重臣,皇城司提舉一職位高權重,絕非輕易能夠撼動。
他年富力強,仕途長遠,想要動他,必須過皇帝這一關。
眼下唯一的辦法,就是主動服軟認錯,給足楚鋒台階和面子。
同時交出足夠的好處,讓楚鋒有所收穫,此事才能就此揭過。
若是一味硬剛,惹怒了行事毫無顧忌的楚鋒,對方不惜魚死網破,他很可能會落得和賀強一樣,當庭被斬殺的下場。
裴守拙心思急轉,立刻擺出誠懇認錯的姿態,拱手躬身回話:
「臣知錯。昨日臣忙於接待貴客,無暇打理司內瑣事。待臣應酬完畢、抽身處理公務時,下人已然將人犯私自釋放。」
「臣一時疏忽,誤以為只是無關緊要的小事,便沒有再度追責,也沒有派人將人犯追回。此乃臣履職失職、疏於管控之過。」
「私自放人一事,臣確實事後才知曉,絕非臣刻意為之,還請國公明察。」
楚鋒心裡清清楚楚,裴守拙是父皇的心腹重臣,以他目前的處境,暫時的確動不得。
對方能夠當眾低頭認錯,已然達到了他立威的目的。
更何況,他此前已經拿下裴守拙手下得力心腹,即將問斬,已然狠狠敲打了對方。
楚鋒微微頷首,語氣冰冷刺骨,不帶半分溫度:「你既然已知錯,便該知曉如何整改彌補。」
裴守拙連忙應聲,恭敬回話:
「是!臣即刻派人全力追捕此前放走的所有涉案人員。逐一嚴格審訊核查,依照大靖刑律從嚴懲處。」
「所有處置流程、最終結果,臣必親自整理,當面稟報國公。」
楚鋒面露滿意之色,淡淡開口:
「罷了。你既能主動將功補過,本國公便饒你這一次過錯。但你記清楚,絕無下次。」
「往後無論你是誰的親信、立過何等功勞、資歷多深、官位多高。只要敢違抗政令、瀆職妄為,本國公照樣能將你當場拿下、絕不姑息!」
這番直白強硬的警告,響徹整個奉天殿。
這不僅是對裴守拙的嚴厲告誡,更是對章鼎文整個朝堂派系的公開宣戰。
同時也是敲打朝堂中所有左右搖擺、觀望局勢的官員。
讓所有人都清楚,昔日的廢太子已然強勢崛起,逼得眾人必須儘早選對陣營、站穩立場。
更是給所有已經投靠自己的官員吃下定心丸,彰顯自己的絕對實力。
無論背景靠山有多硬,膽敢得罪他,絕不會有好下場。
裴守拙臉色黑如鍋底,滿心憋屈卻不敢表露半分,只能恭敬俯首:「臣謹記國公教誨,絕不敢再犯!」
楚鋒隨即轉動目光,看向宗正寺卿閻邵偉。
閻邵偉當即抬眼,目光凌厲,直直對上楚鋒的視線,沒有半分退讓、半分畏懼。
楚鋒心知對方的底氣所在。
閻邵偉是顯德帝極度器重、萬分信任的重臣,穩居皇帝心腹核心名單前列。
有皇帝這座頂級靠山撐腰,他才有底氣公然不給監國國公顏面。
楚鋒非但沒有動怒,反而淡淡一笑,隨即收回了目光。
閻邵偉心中十分詫異。
他早已做好萬全準備,滿心以為楚鋒會當眾質問他縱容公主、駙馬肆意妄為的罪責。
他甚至提前備好說辭,就等著楚鋒發難,好當場回擊,讓楚鋒當眾下不來台。
可萬萬沒想到,楚鋒全程沉默,沒有半句問責,甚至還對他笑臉相待。
閻邵偉一時摸不透楚鋒的心思,心中暗自得意,冷哼一聲。
在他看來,楚鋒是自知分量不夠,根本不敢動他這位皇帝親信。
楚鋒自然看得通透,也心知其中利害。
閻邵偉根基深厚、靠山強硬,目前的自己,沒有十足把握將其一舉扳倒。
朝堂爭鋒,不打無把握之仗,這是他的原則。
所以他選擇暫時隱忍,不當堂發難。
但閻邵偉縱容衙役、大內侍衛強行放人,公然打他臉面、挑釁他的權威,這筆仇,他牢牢記在心裡。
他從不輕易出手,一旦出手,必定謀定而後動,一擊斃命、永絕後患。
最後,楚鋒的目光落在了京兆府兩位少尹呂承志與姚望之身上。
二人瞬間領會國公心意,立刻出列躬身。
呂承志:「臣有本要奏!」
楚鋒:「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