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6章 王師西進

  漠北鎮守之事至此定下,軍中已經開始清點糧草,修整車輛,準備班師。

  不少將士私下裡甚至算好了回京之後該買多少酒、給妻兒帶什麼禮物。

  可惜事與願違,一騎快馬自西而來。

  馬蹄踏破營門,騎卒渾身塵土,滾鞍落地,捧著軍報沖入御營。

   天天看小說書庫多,𝖙𝖙𝖐.𝖙𝖜任你選

  「西域急報!」

  軍報送進御帳。

  朱棣展開只看了幾行,帳內氣氛便隨之一變。

  帖木兒親率大軍東征,東察合台汗國全境已被攻破,沿途城池接連陷落。

  帖木兒大軍繼續向東推進,兵鋒直指哈密衛,步步緊逼大明西北邊境。

  消息傳開,諸將譁然,就連林川也頗覺意外。

  歷史上帖木兒東征還沒過天山就嗝屁了,二十萬大軍灰溜溜回去奔喪,接下來就是子侄們爭奪皇位的戲碼。

  沒想到,如今帖木兒非但沒死,反而滅了動察合台汗國。

  這老登可真有本事啊!

  帖木兒此人征戰數十年,自河中起兵,西滅波斯,南壓印度,北擊金帳,兵鋒所至,諸國震動。

  其麾下軍隊久經沙場,騎兵、步卒、攻城器械一應俱全。

  與韃靼殘部相比,這才是大明真正的強敵。

  消息來得真湊巧,這邊剛收拾完草原的狼,那邊西域的老虎就出山了。

  眾人看向朱棣,本以為皇帝會沉思權衡。

  不料朱棣看完軍報,非但沒有懼色,反而戰意升騰,欣喜不已。

  是的,欣喜,他高興極了!

  此番北征韃靼勝得太快,大軍從開戰到結束,幾乎沒有遇到像樣的硬仗。

  朱棣嘴上不說,心裡多少有些不盡興。

  如今倒好,一個號稱一生不敗的中亞霸主,帶著大軍主動送到西北邊境。

  世上竟有這般懂事之人!

  朱棣將軍報拍在案上,放聲大笑:「帖木兒既敢東來,朕便去會會他!」

  朱棣這輩子,就喜歡跟硬茬子扳手腕。

  既然對手送上門來找死,豈有閉門謝客之理?

  「傳旨,全軍整甲,即刻西征!」

  軍令傳出,整座大營先是一靜,繼而炸開。

  將士們剛把班師後的日子想了一半,忽然得知還要繼續向西,心裡難免有些發苦。

  打仗不怕,可從北京一路打到斡難河,幾千里下來馬瘦了,人也瘦了一圈。

  如今家門還沒瞧見,又要轉頭去西域,換誰都得在心裡問候幾句帖木兒的祖宗。

  朱棣自然明白士氣不能只靠聖旨,於是親臨斡難河畔,設壇祭天,舉行出師大典。

  這裡曾是成吉思汗興起之地。

  河水向遠處流去,數十萬明軍列陣兩岸,旗幟迎風捲動,甲葉相擊,發出連綿聲響。

  朱棣登上高台,按劍而立,聲音順著河風傳向軍陣:

  「帖木兒犯我西陲,侵我疆土,此戰若勝,西域可定,大明百年無憂!」

  「傳朕旨意,此番西征,凡斬將奪旗者,軍功加倍;凡先登破陣者,賞賜加倍!」

  「若能大破帖木兒,收復西域故土,三軍將士不論出身,破格擢升,朕絕不吝賞!」

  話音落下,軍陣中歡呼聲沖天而起。

  軍功加倍,賞賜加倍,還能破格升遷。

  方才還想著回京抱孩子的將士,忽然覺得孩子可以晚些再抱。

  家中老母若知道兒子能多掙一份田產,想來也會體諒。

  至於帖木兒……

  那是誰?

  無非是個長著腦袋、騎著馬的番王。

  韃靼人能砍,他自然也能砍。

  疲態從軍陣中一掃而空,士卒紛紛檢查甲冑、磨礪刀刃,連戰馬的嘶鳴都比先前響亮幾分。

  數日後,大軍拔營。

  數十萬王師離開斡難河,南下西域。

  前軍騎兵先出,中軍車馬相隨,後軍押運糧草輜重,軍旗一面接著一面鋪向天邊,長槍如林,鐵甲映日。

  數十萬兵馬鋪在草原上,隊伍綿延百里,馬蹄踏過草原,聲勢浩大。

  如此走了數日,前方忽有快馬奔來。

  鷹揚將軍金玉策馬越過數道軍陣,在中軍外翻身下馬,抱拳行禮,沉聲稟報導:

  「陛下,前軍已抵忽蘭忽失溫,正式進入瓦剌諸部所在之地!」

  「探馬回報,瓦剌各部兵馬正在向前集結,沿途設哨布陣,處處防備,似是刻意防備我大明王師。」

  帳內諸將聞言,紛紛停下交談。

  韃靼剛剛被打殘,瓦剌便在前路列兵,怎麼看都不像是準備夾道歡迎。

  朱棣倒是沒什麼表情,只是淡淡一笑:「瓦剌地界?朕的鐵騎走到哪裡,大明王師便到哪裡,王師所至,自是大明疆土,何來瓦剌地界之說?」

  這話說得霸道至極,若換個人說,多半會被當成失心瘋。

  可從永樂大帝口中說出來,眾人只覺得理所當然。

  朱棣確實有資格說這話。

  剛剛收拾完韃靼,幾十萬王師就在這兒站著。

  不服?

  那就打!

  瓦剌要是敢蹦躂,他不介意順手多滅一個部族。

  朱棣抬手道:「遣使告知瓦剌諸部首領,朕此行無意征伐瓦剌,不必驚懼設防,令其首領即刻前來覲見。」

  金玉抱拳道:「末將領旨。」

  軍令很快送入瓦剌大營,三部貴族首領瞬間人心惶惶。

  數十萬明軍剛剛掃平韃靼,刀上的血都還沒幹,轉頭便開進瓦剌腹地。

  然後告訴我們:不必害怕,朕只是路過。

  這話聽著,大約和猛虎鑽進羊圈之後,告訴群羊自己今日吃素差不多。

  信不信是一回事,敢不敢不信又是另一回事。

  瓦剌前任首領猛可帖木兒去年剛死,部族群龍無首,陷入分裂,實權落在馬哈木、太平、把禿孛羅三人手裡。

  三人各領一部,勢力均等,互不統屬,平日裡互相制衡,爭搶話語權,誰也不服誰。

  擱往常,三人在帳里開會,能為了誰坐主位吵上半天。

  可今天,大難臨頭,往日那些爭權奪利的小心思全沒了,只剩下滿滿的恐慌。

  畢竟三人搶來搶去,爭的是瓦剌的話語權。

  若大明真要動手,瓦剌還在不在都未必。

  瓦剌貴族首領太平面色慘白,語氣慌亂:「明軍剛剛掃平韃靼,轉頭便兵臨瓦剌,莫非是想順勢吞併我等部族?」

  把禿孛羅聞言連連搖頭:「不該如此,這些年來我瓦剌從未南下犯邊,每年遣使入貢,大明用兵向來講究師出有名,此番無故興兵征討,於理不合!」

  太平瞥了他一眼:「刀落到脖子上時,誰還與你講這些道理?」

  他這話說得在理,但也只是自我安慰,草原上什麼時候真講過理?

  誰的拳頭大,誰的話就是理。

  如今瓦剌三部合兵不過三萬殘弱兵馬,直面數十萬百戰明軍,差距宛若天壤之別,根本沒有半點抗衡之力。

  三萬對幾十萬,這仗還用打嗎?閉著眼都知道結局。

  三人之中,唯獨馬哈木神色相對沉穩,沉默不語,暗自揣測明軍的真實意圖。

  只是,若是有人湊近了看,便能瞧見他眼底深處那點藏不住的慌亂。

  正當三人僵持之際,大明驃騎將軍薛祿持旨入營,冷聲傳令:「瓦剌首領即刻隨本將軍覲見大明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