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0章 謀劃石見銀山

  數日之後,大明使團回京。

  鄭和和戚斌入宮面聖,將東瀛冊封、立威、定約、剿寇諸事逐一稟奏。

  朱棣聽得極為暢快。

  他本就是馬上皇帝,最喜聽這種揚威海外壓服藩邦的事。

  尤其鄭和與戚斌一文一武配合得當,既辦成冊封,又敲定通商,還借倭寇之事狠狠立了一回威。

  這差事,辦得漂亮!

  朱棣龍顏大悅,連贊鄭和穩重,戚斌果決,二人不辱聖命。

  朝中文武也紛紛稱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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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萬國來朝,天威遠播,這八個字聽著就讓人舒坦。

  更何況日本國王受封稱臣,勘合貿易重立,大明東海之勢自此更穩。

  消息傳到應國公府。

  林川聽完整件事的來龍去脈,心底不由生出幾分寬慰。

  此番出使日本的戰略目標,已然盡數達成。

  自今日起,日本正式納入大明宗藩體系,俯首稱臣,成為中原的藩屬之國,大明就此穩穩坐實東洋共主的身份。

  普通人看到的是天朝威儀,是藩邦臣服,是萬國來朝。

  林川看到的卻是實打實的利國利民之舉。

  勘合貿易一旦開通,沿海倭患勢必大幅消減,沿岸百姓不必再飽受劫掠之苦,出海漁耕亦可安穩無憂。

  更掃清了東洋航道的諸多隱患,為日後大明船隊遠航西洋鋪平海路。

  一舉數得,益處良多。

  當然,這都是長遠的利益。

  還有一個最直接的利益,林川尚且啟動。

  既然中日通商渠道打通,官方、民間都可以進行貿易,那座沉睡在日本國土上的石見銀山,也該提上日程了。

  按照後世記載,石見銀山堪稱十六世紀全球頂級銀礦之一,儲量極其恐怖。

  巔峰時期,銀產量獨占全球三分之一,年產白銀最高可達四百萬兩。

  整座礦山持續開採四百年才枯竭,是真的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金山銀山。

  按照原本的歷史軌跡,這座超級銀山還要再等一百年才會被東瀛商人偶然發現,繼而由本土大名壟斷,滋養倭國國力數百年。

  可如今是永樂初年,那裡仍是荒山野嶺,礦脈深埋地下,未被發掘。

  正好留給林川操作的空間。

  其實早在鄭和出使東瀛之初,林川就動過心思,想接著洽談朝貢貿易之際,讓大明官方直接出面,把整片礦區買下來,納入大明管控。

  但林川深思熟慮之後,果斷否決了這個方案。

  原因很簡單,銀礦是硬通貨命脈,等同於一國財政根本,養兵基石,立國之本。

  任何一個政權,只要知道自家地底下埋著這樣的寶貝,都不可能拱手讓人。

  更何況是向來欺軟怕硬,格局狹隘的倭人?

  室町幕府眼下雖然低頭,卻不是真傻。

  一旦大明官方出面收購礦山,開採銀礦,哪怕給出再優厚的條件,等小日子得知礦脈的真正價值後,必然瞬間反悔,百般阻撓,絕無應允的可能。

  再說了,東瀛距離大明本土太遠,跨海管控成本極高。

  大明在日本暫時沒有常駐駐軍和穩固據點,真要官方強行開採,所有都得從大門本土大張旗鼓的調運,瞞不住小日本。

  當地武士、地頭、國人眾若隔三差五來襲擾,今日燒個倉,明日截條路,後日搶幾個礦工,大明難道次次派兵跨海鎮壓?

  投入大,見效慢,風險高。

  最後很可能銀子沒挖多少,先陷進一堆爛帳里。

  這買賣不划算。

  林川做事,向來不喜歡把自己放到明處被動。

  石見銀山勢在必得,但不能用官方手段硬來,最好悄咪咪的干,先拿下礦脈。

  等小日子反應過來,礦脈地契運輸線,都已經落進自己手裡。

  到那時,小日子再想翻臉,也得先問問大明的船答不答應。

  林川思慮許久,心中漸漸定下一套穩妥玩法。

  當即遣人前往萬達商會,傳命商會掌舵人唐達即刻來應國公府。

  ......

  應天府,上元縣。

  萬達商會的鋪面裡頭,算盤噼啪響得像過年放鞭炮。

  唐達伏在案前,手指撥珠,眼睛掃過帳冊,嘴角漸漸壓不住了。

  這次在會同館同外國使團做買賣,又狠狠賺了一筆。

  貨出去得快,銀子回來得更快。

  嘖嘖,果然還是京師的商機多啊!

  唐達把最後一筆帳核完,合上帳本,用手掌輕輕一拍,給今日的財運蓋了個戳。

  「來人,明日去鶴鳴樓訂個清靜雅間,備一席好酒好菜,再遞帖子請應天府周通判赴宴,酒要好,菜要齊,席面不得寒酸!」

  夥計應聲退下,忙活奔走。

  唐達起身,走到鋪門前,望著街上車馬人流,不由感慨。

  京師人口百萬,乃天下第一富庶之地。

  自己這萬達商會,放在別處,或許還能算一號人物,可放在京師,壓根排不上檯面。

  這裡商會林立,巨賈扎堆,背後有勛貴撐腰的,官府照拂的,世代經營的,也有專做貢品、軍需、漕運的大商家。

  隨便拎出一個,不是做過皇商,便是給哪家公侯府供過貨,人家抬抬手,便能拿下幾條商路;咳一聲,便有州縣官吏跑前跑後。

  相比之下,萬達商會只能算小打小鬧,撿點邊角料,混口殘羹剩飯的。

  大明的世道,士農工商,商居末位,這是定死的規矩。

  讀書人窮得揭不開鍋,只要有個功名,出門便有人敬三分。

  商人腰纏萬貫,穿金戴銀,一旦見了官,也得彎腰賠笑。

  銀子能買宅子,買田地,買丫鬟僕役,可買不來官身,更買不來別人真正高看你一眼。

  可謂腰纏萬貫也難抵一身官衣。

  更何況經商之人,若沒個官府靠山,朝堂人脈,生意還想做大?

  簡直做夢!

  尋常商人只能慢慢熬,熬到哪天撞大運,也許能攀上一條線。

  官府對待商人,向來是兩種德行。

  清廉守正的那種,視商人為市井勞力。

  興修路橋、賑災濟荒的時候,便徵召捐款,徵用財力,拿商人當公用的錢袋子。

  至於那些貪官污吏,就更直接了,直接將商人視作斂財的白手套,肆意盤剝,予取予求。

  想攀附官身,搭上官場脈絡,難於登天。

  唐達在京師紮根兩年半,謹小慎微步步經營,耗盡人脈錢財,才勉強搭上了上元縣知縣這條淺線。

  個中辛酸,只有他自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