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岩獸的屍體被拖下去之後,場地中央的碎殼和碎石還沒清理乾淨,紅王的衛隊就已經下來了。
四個人,穿著暗紅色的金屬甲,步伐整齊,站在索爾面前排成一行。
為首的那個朝索爾點了一下頭,語調平直:「王要見你。」
索爾沒有多問。
他把錘子垂在身側,跟在衛隊後面穿過一道狹窄的側門。
走廊盡頭的門是金屬的,表面磨得發亮。
衛隊停在門外,為首那個側身讓開位置示意索爾自己進去。
門推開之后里面的空間比索爾預想的小——或者說比他預想的更普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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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王座,沒有華蓋,靠牆放著一排簡單但質料考究的木椅,牆壁上掛著幾幅粗糙的星圖塗鴉。
邊緣被磨損得發白,已經看不清畫的是哪個方向或者哪片星域了。
紅王正站在窗邊,背對著門。
他身材魁梧,肩膀寬闊,穿著一件暗紫色的外套,領口敞開。
索爾在門口站定之後紅王沒有立刻轉身。
他盯著窗外看了幾秒,然後側過頭來:「你叫索爾。」
「是。」
「今天的比賽打得不錯。莫扎打了九十九場,你讓他留了全屍,算是體面了。」
紅王轉過來靠在窗沿上,雙手抱胸,目光在索爾身上從上到下掃了一遍。
「你不是薩卡星人,也不是這附近星系的。你是從阿斯加德來的。」
「是。」索爾說,「不是奧丁派來的。」
紅王笑了一下:「我不在乎誰派你來的。我在乎的是你能打多久。」
他離開窗台走到那排木椅前坐下來,指了指對面一張椅子。
「坐。」
索爾走過去坐下。
椅子面硬,靠背直,和他以前坐過的那些帶軟墊的椅子都不一樣。
紅王靠進椅背里看著他:「你今天第二場的時候體力在往下走。動作慢了大約兩成,錘子上帶的光也弱了一些。你是故意壓著打的。」
「你看出來了。」
「我看了四百多年的角斗,分得清誰在全力打誰在留手。」
紅王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
「你壓著打的原因我不想知道,但你必須告訴我你準備在薩卡星待多久。」
「還不知道。」
「那就先待著。」紅王說,「競技場裡還空著幾個位置,你可以一直打下去。贏了有賞,輸了——」他攤了一下手,「你大概不會輸。」
索爾坐在椅子上隔著幾步的距離看著他,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我住哪?」
「場地的南側有一排房間,衛隊會帶你去。」紅王站起來結束這場會面,「明天還有一場,對手是凱伊拉。」
索爾站起來的時候問了一句:「凱伊拉是誰?」
紅王已經走到窗邊了,背對著他:「不敗的那個。」
索爾走出那扇金屬門的時候走廊里的燈比之前暗了一盞,他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經過那道側門的時候沒有停。
洛基正在薩卡星底層區的一條巷道里靠著牆站著。
頭頂上方的空中偶爾有一艘飛行器低空掠過,引擎聲從上方碾過去又消失在遠處,拖出一道漸漸衰減的尾音。
這條巷子和薩卡星上層那些用廢棄船殼拼接出來的建築不同,牆體本身是金屬板但比上面的舊得多,表面覆蓋著一層厚重的暗灰色氧化物。
腳邊有一排舊的通風管道口,管子口部已經被鏽蝕得卷了邊,像是很久沒有氣流從裡面透過。
這條巷子沒什麼人經過,但他面前站著一個穿深灰色舊斗篷的外星人,個子不高,皮膚是灰綠色的,額頭上有兩道橫向的深色紋路。
「你剛才說你能弄到紅王衛隊的巡邏路線?」洛基的聲音壓得很低。
「能。」對方說,「但不是免費的。」
「多少?」
「你先告訴我你要那條路線幹什麼。」
洛基看了他幾秒:「角斗場南側有幾間空房,紅王今天把剛打贏的那場阿斯加德人安排進去了。我想知道那邊的守衛多久輪換一次。」
灰綠皮膚的外星人盯著洛基看了幾秒,然後伸出三個指頭:「三百信用點,先付。」
洛基沒有討價還價,遞過去一小袋信用點。
對方收進口袋之後從斗篷內側翻出一塊皺巴巴的資料板遞過來。
「南側守衛每四小時輪換一次,換防的時候中間有大約四到六分鐘的空檔。別在那時候進去,等輪換結束之後十分鐘再動。」
洛基接過資料板掃了一眼,上面用簡單的符號標了幾個位置:「謝了。」
「不客氣。」外星人轉身拐進隔壁一條更窄的岔道里走遠了。
洛基靠在牆邊沒有立刻動身,低頭又看了一眼資料板上的標記,然後折好收進外套內側。
這條巷子的盡頭有一道斜向下的鐵梯通往更深一層的區域,鐵梯邊緣鏽蝕成鋸齒狀,踩上去時發出輕微的吱嘎聲。
他往下走了大約一層樓的高度,停在側面的一個凹陷處。
角斗場方向的光從上方斜射下來形成一個扇形的亮區,亮區邊緣有一道細長的、幾乎垂直的深色影子投在底層的金屬隔板面上,是他自己。
上方的通道口有人走動,腳步聲聽起來是兩個人,步伐一致,是巡邏衛隊。
洛基貼著牆壁站定,身體收攏在陰影里沒有動。
腳步經過之後他繼續沿樓梯往上返回主層,天色在薩卡星沒有太大變化。
人造光源均勻地布滿所有區域,讓白天和黑夜的界限模糊成一團持續的光亮。
他順著南側建築的外牆走了一段,從一處堆放廢棄機械零件的角落繞過去,上方的窗戶亮著燈。
窗簾沒有完全拉攏,縫隙里能看到索爾坐在床沿上,背對著窗戶,手裡沒有拿東西,像是剛剛坐下來。
洛基在視窗下方停了一下,沒有上去,然後沿著原路走回暗處。
洛基繼續走,穿過一道鏽蝕的鐵門,往下消失在下層空間的通道口裡。
門在他身後慢慢合攏,鉸鏈發出短促的金屬摩擦聲,然後聲音停了。
上方的燈光被門板切出一條收窄的亮線,然後完全消失了,走廊里暗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