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門在索爾身後合攏的瞬間，他腳下的地面變了。
不再是紐約那棟屋子裡的木地板，而是一層混著碎金屬和灰褐色沙礫的粗糲地面，踩上去沙沙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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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原地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五指張開又合攏，掌心的電弧比進去之前穩了，細小的雷光沿著指節爬上又褪下。
洛基靠在旁邊一處生鏽的船殼外壁上，看到索爾出來之後直起身，但沒有走過去。
哈利蹲在幾步外捏著一塊剝落的鐵皮翻來覆去地看，抬頭說了一句。
「這就是薩卡星？比我想像的還爛。」
索爾沒有接話，他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裡的錘子，然後抬頭看向遠處那座聚落的輪廓。
李有道站在幾步之外：「進去多久了？」
「不知道。」索爾說。
「一天。」李有道說，「你進去了大約一天。」
索爾點了點頭，把錘子換到左手，又換回右手，像是在適應它重新回到手裡的重量。
「我看到了很多東西。以前沒想過的。」
「想明白了？」
「一些。」索爾說，「剩下的要做了才知道。」
李有道沒有再追問。索爾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試試看召回妙爾尼爾。」
他把錘子提起來，掌心貼住錘柄末端，雷光順著他的手臂往上爬了一瞬然後收回去了。
錘子穩穩地在他手裡，沒有掙扎也沒有抗拒。
「你要記住，在作為雷神之前，你是一個王。」李有道說，「而身為王，首要考慮的是自己的子民。」
索爾看了他一眼，沒有反駁。
「還有，」李有道說，「你是雷神，不是錘神。首先你是掌控雷霆的，然後才是那把錘子。」
索爾低頭看著手裡的錘子。
錘柄上的紋路他摸過無數次，但這一次手感和以前有一點點不一樣了，像是他終於知道該怎麼握住它。
他把錘子放下垂在身側：「明白了。」
洛基站在後面看完了全程，沒有插話，等索爾把錘子放下之後他才慢悠悠開口：「比進去之前順眼了一點。」
索爾轉頭看了他一眼：「你也是。」
哈利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鐵鏽，正要說點什麼，他目光一偏停住了：「那是什麼？」
所有人的視線順著他的方向看過去。
一道電索從側面射出來纏住了李有道的左臂，電流順著纜線竄上來但被一層薄薄的炁隔在皮膚外面。
李有道反手握住電索往回一扯，對面傳來一聲悶響，一個穿舊皮夾克的女人被他拽得踉蹌了兩步。
她站定之後沒有跑，手裡還握著電索發射器的握把，頭髮胡亂扎著，嘴角有一道舊疤痕延伸到下頜。
她的目光從李有道身上移到索爾身上，又移到洛基身上，然後停頓了一瞬。
「阿斯加德的。」她說。
「瓦爾基里。」李有道說。
「你知道我？」
「聽說過。」
李有道鬆開電索，它掉在地上發出一聲金屬碰撞的脆響。
瓦爾基里沒有彎腰去撿，只是站在那裡看著他們。
「你們剛落地不到十分鐘就敢抓著電索往回拉人。阿斯加德來的都是這種不怕死的嗎？」
「分人。」李有道說，「我們需要一個帶路的。這顆星球的統治者是誰？」
「紅王。」瓦爾基里說，「你找他幹什麼？」
「不是找他。是換他。」
瓦爾基里笑了一聲。
那聲笑很短，她沒接話。
「你們剛到薩卡星，連這裡的排污系統在哪都不知道，就想換掉紅王？」
李有道沒接話。他彎腰撿起地上的電索，折了兩折遞還給她。
瓦爾基里伸手接過去重新纏回腰間，動作不緊不慢。
她在看索爾手裡的錘子，但看了一會兒之後她把視線移開了，沒有問關於錘子的話。
「紅王靠角斗場控制所有人。你們有一個角鬥士？」
「有。」李有道看了索爾一眼。
索爾往前邁了一步：「怎麼進？」
瓦爾基里看了他幾秒：「他讓衛隊來找你。衛隊來了別躲，跟他們走。」
「他們會帶我去見紅王？」
「會。」瓦爾基里說，「前提是你打贏第一場。」
索爾沒有再問，轉身朝聚落方向走過去，走出幾步之後他聽到洛基的聲音從後面追過來：「索爾。」
他停步回頭。洛基沒有看他，像是在低頭看腳尖那層灰褐色的沙礫，隔了一會兒才說了一句：「底層區那邊我會去看看。」
索爾看著他：「你一個人？」
「不然呢？你打你的角斗，我走我的路。」
索爾站了兩秒，然後點了一下頭，轉身繼續走了。洛基在他走遠之後朝哈利看了一眼：「你呢？」
哈利站在原地想了想：「我跟你一起走。」
洛基沒有說話，拐進了側邊一條窄道，窄道盡頭有一道斜向下的鐵梯。
梯面被踩得發亮，邊緣鏽蝕成鋸齒狀。
他側身鑽了進去，哈利跟在後面，鐵梯踩上去發出吱吱的聲響，往下一段就暗一層，越往深處走。
上方的光照越遠，周圍的空氣也越沉悶厚重，帶著底層區特有的潮氣和廢機油混合的氣味。
索爾走在主路上，兩側的矮棚里有人影晃動，有人抬頭看了一眼他身上那套鎧甲和手裡的錘子，沒有攔他。
路盡頭是一扇雙開的鐵門，門口站著兩個穿暗紅色甲冑的守衛。
「站住，來幹什麼的？」
「我送過來兩個獵物，他們將成為角鬥士。」
聽到這句話，守衛便放行了，這一點也不稀奇。
索爾經過他們的時候餘光掃到兩人後頸各有一個服從盤的底座，一個顏色已經變深了，像是用了很多年。
另一個邊緣還亮著，應該是新裝不久的。他收回視線走進門內，門在身後合攏了。
走廊裡面比外面暗得多，兩側牆壁的燈罩蒙了灰，光照範圍很短，只能照到腳下一米左右的地面。
走廊盡頭有亮白色的光從轉角處漫過來，他在拐角處停了一步，然後轉了過去。
競技場通道的地面是壓實的灰褐色碎石，比外面的更細，踩上去幾乎沒有聲音。
兩側牆壁上每隔幾步就有一道細長的觀察縫，透過縫隙能看到角斗場中央的沙地，現在空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