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服用序列八

  一瞬間,李昂只覺得自己吞下了一團烈火。

  炙熱的力量,猶如岩漿一般,在體內毫無徵兆的炸開,沿著血管和神經急劇流動。

  李昂跪倒在地,肌肉開始痙攣,骨骼開始刺痛,體內的每一處仿佛都在被摧毀、修復、重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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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變得極慢,他好像能清晰地聽見自己體內正在發生的一切。

  他聽見血液宛若流水,在血管奔涌。

  他聽見心臟宛若重錘,在胸腔砸擊。

  他聽見肺葉宛如風箱,在肋下漲縮。

  所有的聲音都好似從遠方傳來,又像在耳邊放大無數倍。

  不知過了多久,一切痛苦如退潮般消失,只留下更緻密、更堅韌的軀殼。

  他一躍而起,拿起一根玻璃試管,握在掌心,猛然發力。

  咔嚓——

  一小撮粉末從拳頭縫隙流出,猶如沙漏一般,落在地上。

  李昂攤開手掌,掌心的皮膚完好無損。

  「……力量和堅韌程度也獲得了提升,但是還不足以抵禦子彈。」李昂估計道。

  除此之外,他還額外獲得了【危險直覺】、【死亡迴響】、【感官聚焦】三項特殊能力。

  可惜都是感知層面的,對於正面戰鬥力的增幅不高。

  但,即使如此,他的身體素質,也絕對突破了人類生理極限,抵達強化人的水平。

  ——必須做點正事了。

  李昂先給自己抽了一管血,然後又拿出一管標著GS字樣的血液,這是倫諾克斯山醫院採集的格溫靜脈血。

  出院之後,李昂帶走了格溫全部的生物樣本。

  既是為了保密,也是為了檢測。

  他將血樣放入卡槽,奧斯本一號的微型離心機開始旋轉,血樣被分離成血清與細胞層,然後自動轉入測序晶片。

  半小時之後,兩份基因報告自動生成。

  第一份報告,是李昂的。

  他的基因圖譜乾淨得好似一張白紙,所有指標都在正常範圍。

  從分子生物學的角度出發,李昂·布萊克·維克多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人類男性,十六歲,亞歐混血,健康狀況良好。

  魔藥沒有在他的體內留下任何痕跡,至少在基因層面沒有。

  這份報告,李昂只是看了一眼,就劃到一邊。

  ——格溫的報告,則完全相反!

  他點開第一頁,只見圖譜上是一條被重新編排過的基因雙鏈。

  大部分基因片段仍然與格溫原來的基因組高度一致,但在幾個關鍵節點上,基因被乾淨利落地截斷、替換、重組。

  隨著李昂逐字逐句的閱讀,他的臉色也一點一點冷了下去。

  垂直表面吸附力。

  異常肢體柔韌性。

  反應速度與彈跳力顯著增強

  肌纖維重組速率、線粒體呼吸效率均已超出正常人類生理極限。

  報告末尾還附了一行紅色警告——基因組整合尚未完成,變異進程持續中,當前僅為階段性表達。

  換句話說,格溫正在進行一種持續的基因突變。

  未來會變成什麼樣子,誰也不知道。

  砰!

  李昂忍不住一拳砸出,屏幕轟然炸裂,無數碎片迸射四濺,散落一地。

  他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

  魔藥猶如一層白霧,盤踞在李昂體內,在他的意識深處緩緩流動,令他的一切感受都變得更加尖銳。

  他深吸一口氣,盡力平復思緒,過去的記憶,在他腦海之中一點一點浮現。

  一開始,李昂就是一個很有保護欲,或者說控制欲的人。

  他不希望格溫走上蜘蛛俠的道路。

  因為蜘蛛俠的命運,永遠伴隨著痛苦、悲劇和犧牲。

  為此,他刻意將彼得·帕克安排進奧斯本實習,就是為了讓他儘快成為蜘蛛俠。

  格溫可以繼續玩搖滾,敲架子鼓,在報社實習,寫一些頭頭是道的正義評論。

  但,命運無情的嘲弄了他。

  在過去,李昂一直有一個疑惑,就算格溫真的獲得了超能力,想要幫助他人,也明明有更好的辦法。

  當記者也好,當警察也罷,甚至是競選議員也沒問題。

  為什麼非要穿上緊身衣,在街頭蕩來蕩去,冒著生命危險打擊犯罪呢?

  現在他明白了!

  格溫,至少這個世界的格溫,走上成為蜘蛛俠的道路,正是因為他!

  因為他在禿鷲事件之中,每一次精妙絕倫的操作,每一個滴水不漏的公關,每一場拉攏各方的晚宴,都在格溫的潛意識刻下一句話。

  這個體制已經徹底腐朽了。

  法律可以成為殺人的工具,政客和資本家互相輸送利益,記者只在意頭條和熱度,警察在面對真正的邪惡之時,束手無策。

  所以,格溫一定會戴上面罩,走上街頭,用蛛絲去縫合這座城市。

  砰砰砰!

  門被敲響,李昂面無表情的打開門,就看見一張漂亮至極的臉蛋。

  「我記得我說過,沒有特別重要的事情,不要打擾我?」李昂說道。

  「我想這件事足夠重要。」秘書平靜說道,遞過一個平板。

  李昂眉毛一挑,接過平板。

  下一刻,他瞳孔一縮,熾烈的怒火噴涌而出。

  。。。。。

  中城高中,午餐時間,食堂角落

  紅髮少女低著頭,用叉子一點點撥弄盤中的雞胸肉。

  每一次有人經過,她都會緊繃一瞬,然後慢慢松下去。

  她知道,在這裡最好的生存方式就是安靜,讓所有人都想不起她。

  只要再等幾個小時,她就可以回家。

  回到那個,只有她和李昂的公寓。

  有柔軟的沙發,有溫熱的牛奶,有李昂親手做的晚餐,在那些時候,她幾乎以為自己可以在這個國家活下去。

  哐當!

  一個金色長髮,高挑貌美的女生,猛然將金屬託盤重重一放,熱湯汁濺到了旺達的手腕,燙得她猛然一縮。

  她不是沒想過反抗,只是她壓根不會英語,根本沒法和人正常溝通,更別提求助了。

  旺達在這裡唯一認識的人是李昂,而李昂不能每時每刻都站在她身後。

  「哇,今天吃的是雞胸肉呀,馬克西莫夫小姐。你知道嗎,美國的雞是從雞胸肉里孵出來的,不是從蛋里。你們索科維亞的雞是不是從彈坑裡爬出來的?」

  金髮女生的聲音甜得發膩,帶著一種做作姿態。

  旺達沒有抬頭,但臉色白了一瞬,她的英語還不好,但『索科維亞』這個詞,是李昂親自教她的。

  少女眼中閃過一絲緋紅光芒,轉瞬即逝,就連她自己也沒注意到發生了什麼。

  嘩啦——

  一杯蘋果汁從頭頂倒下,澆濕了旺達的肩膀,又順著脖頸流進領口。

  冰涼,黏膩,帶著人工糖精的氣味。

  她猛然一顫,宛如被扔進水裡的貓,托盤撞翻在地,雞胸肉和土豆泥糊成一團。

  「啊!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來擦一下吧。」

  金髮女生誇張的倒吸一口涼氣,慢悠悠地拿起一個翻蓋式實木紙巾盒,遞到旺達面前。

  紙巾盒子很重,是學校定製的,邊緣包著黃銅。

  旺達遲疑一下,伸手去拿。

  砰——

  金髮女生猛地一捶木盒,硬木重重一夾旺達手指。

  「唔……」

  旺達猛然一縮,猶如被火燙到一般。

  疼痛迅速蔓延開來,纖細手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腫了起來。

  紅髮少女捂住右手,整個人縮成更小的一團,幾乎要藏進桌下。


  忽然,一隻大手猛然按下,將金髮女生腦袋砸在桌上。

  「李昂哥哥……」

  旺達猛然瞪大眼睛,翠綠色的雙眸,倒映出李昂的身影。

  李昂不顧髒污,猛然摟住紅髮少女,摸著她的後腦。

  「好了,沒事了,我在。」

  旺達被摟入懷中,神情滿是錯愕。

  她僵硬了好一會,這才小心翼翼的把臉埋在李昂胸口。

  紅髮少女忽然覺得,要是能見到李昂哥哥的話,每天被這麼欺負一次,好像也不是不行。

  「發生這樣的事情,你怎麼沒和我說?」李昂開口詢問道,聲音又低又啞。

  「我,我說了。」旺達委屈道。

  李昂一愣,旋即想起來,就在六千萬晚宴的那一天。

  旺達和他提過,她不想去學校。

  他還答應要帶旺達去看電影,結果也沒實現。

  ——他什麼都不知道!

  他以為自己什麼都知道,但其實他什麼都不知道!

  格溫是這樣,旺達也是這樣!

  「我保證,以後再也不會了,你以後想不上學,就不上學。大不了,我以後養你一輩子!」

  李昂強壓情緒,摸著少女的腦袋,鄭重承諾道。

  此時,金髮女生撐著桌沿,慢慢直起身體,她的眼中有恐懼,還有一種被當眾羞辱的暴怒。

  「你……」

  砰!

  只見金髮女生再一次被抓著腦袋,摜在桌上。

  李昂心中暴虐翻湧,宛若一頭被關押許久的野獸終於嘗到血腥味。

  他五指逐漸發力,要將對方的頭顱生生捏碎。

  突然,一道細弱的力量阻止了他。

  是旺達!

  紅髮少女扯著李昂的袖子,她的力氣很小,但眼神卻異常堅定。

  李昂猛然驚覺,鬆開手掌,對方立刻連滾帶爬,逃了出去。

  「BOSS,我們有麻煩了。這個女生名叫凱薩琳·霍頓,父親是資深眾議員羅傑·霍頓,民主黨人,同時還是HASC(眾議院軍事委員會)的正式成員。」

  秘書推了推眼鏡,面無表情的說道。

  「知道了。」李昂說道。

  秘書不置可否,遞來一塊乾淨毛巾。

  李昂接了過來,親自給旺達擦了擦臉和脖子,把她的外套脫了下來,用自己的外套裹住她,然後牽著她走出食堂。

  二人回到公寓,已經接近中午一點。

  李昂領著旺達進門,少女沒有說話,只是跟在他身後,宛若一條小尾巴。

  「去洗澡。」

  旺達應了一聲,宛如得到某種許可一樣,慢吞吞地走向浴室。

  大約二十分鐘後,旺達穿著一件男士衛衣走了出來。

  這件衣服是李昂的,明顯大了幾號,衣擺垂到大腿,好似一件過短的裙子。

  李昂遞來一杯熱牛奶,拿起吹風機,坐在她身後,替她把頭髮一點點吹乾。

  在這一過程,旺達小口小口的抿著牛奶,等到頭髮吹乾,牛奶才喝了三分之一。

  「怎麼還沒喝完?」李昂眉頭一皺,下意識道。

  「…我。」

  紅髮少女顫了一下,聲音又輕又軟,像是一小片白色羽毛。

  她不知道怎麼解釋,只是覺得喝慢一點,李昂就能多留一段時間。

  「算了,不想喝就不用勉強。」

  李昂語氣放緩,指腹抹去少女唇邊的一小塊白色奶漬。

  「去睡一覺,好嗎?不要去想學校的事。」

  旺達沒有立刻動,她捧著牛奶,抬起眼,飛快地看了李昂一下,又低下去。

  「可不可以…再坐一會兒?」

  李昂笑了一下,沒有說話,只是挪了挪身子,離她近了一些。

  旺達把杯子放下,飛快貼了過來,額頭抵住李昂肩膀。

  少女的呼吸又輕又長,打在頸側,宛如一片將落未落的葉子,勾得李昂痒痒的。

  「我不會再去學校了嗎?」旺達忽然用索科維亞語問,聲音悶悶的。

  「你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李昂同樣用索科維亞語說道。

  對於旺達在學校的遭遇,李昂頗為自責,他早該想到這一點的。

  首先,旺達不會英語,沒辦法和人正常溝通,就連告老師都說不清楚,簡直是天生的欺負對象。

  其次,她的性格導致她交不到好友。在美式校園之中,不社交就是原罪。一個獨來獨往的人,通常會被默認為最底層,任何人都可以踩上一腳。

  最後,在歐美社會,紅髮通常被視為邪惡、不祥、女巫的代名詞。在西方校園,紅髮學生受到欺負的概率,要比常人高得多。

  這些原因加起來,旺達受到欺負,幾乎是百分之百的事情。

  『我早該想到的!我早該想到的!』

  李昂有些懊惱,他最近的事情太多了——金並、NYPD、市長、禿鷲、飛行翼、奧斯本、神盾局、恐怖襲擊、變異蜘蛛。

  這一連串的事情,攪亂了李昂的心神,使他對於旺達的關心少了一些。

  一念及此,李昂抿了抿嘴,用手臂環住旺達身軀,將她摟得更緊了一些。

  紅髮少女也趁機調整一下姿勢,將臉往李昂肩窩裡埋得更深了些。

  慢慢地,天色逐漸暗了下來。

  旺達終於睡著了,身體完全放鬆,倚在李昂肩頭,宛若一隻終於找到了安全角落的小動物。

  李昂又坐了一會兒,等她徹底睡熟。

  這才輕手輕腳地將少女抱起來,放在床上,裹好毯子,走出房門。

  李昂騎上戰術摩托,插上槍械,披上灰色斗篷,身形消失在黑夜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