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室里滿是血腥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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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岳趴在碎裂的石階上。
雙臂斷口已經凝住,胸口仍在微微起伏。
裴燼收刀入鞘,蹲身查看他的氣息。
「雖然這傢伙還活著。」
霍青梧走到近前,掃過韓岳身上的傷口。
「但傷勢太重,若不止血,他撐不過半個時辰。」
裴燼聞言,抬手封住韓岳幾處大穴。
隨後看向霍青梧,「把他抬回去。」
「帶回幽州?」霍青梧詢問。
「對,帶回去。」
裴燼站起身,「他欠赤麟軍的命,還沒還完。」
「可不能讓他就這樣死了!」
屠九山咧了咧嘴,抬手招來兩名老卒。
「聽見沒有,把這條老狗抬穩了。」
兩名老卒走上前,抓住韓岳的衣領與腿彎。
韓岳眼皮動了一下,喉中擠出沙啞聲音,「殺...殺了我...」
「求你殺了我啊...」
最開始的時候,他確實想要活命。
可現在,他滿腦子只想死了!
他覺得自己這種兩面三刀的叛徒,早已不配活在世上!
裴燼回頭看他。
「你想死?」
韓岳艱難抬起頭,臉上沾著血污,「我已經什麼都說了...」
「你說的是真是假,輪不到你來決定。」
裴燼語氣平靜,「你身上的這筆血債,我會讓你慢慢還的!」
說著,裴燼伸手拍可拍韓岳的臉龐。
那眼神看似平和,實則充滿殺意!
韓岳回想起剛才裴燼的種種手段,嚇得當場昏死了過去。
也就在這個時候。
一塊巴掌大小的黑銅腰牌,從其腰間掉了出來。
屠九山俯身撿起,翻看兩眼後皺眉。
「少侯爺,這牌子是瞅瞅,看著不像是大離字樣。」
裴燼從他手裡接過腰牌。
正面刻著蒼狼圖騰,背面只有三個蠻狄文字。
他認識!
這三個字是——左賢王!
這一刻,石室里瞬間安靜。
霍青梧眸光一沉,「韓岳身上,怎麼會有蠻狄王庭的腰牌?」
「左賢王在蠻狄部落地位極高!」
「是蠻狄王的親弟弟啊!」
裴燼指腹划過腰牌邊緣,「恐怕不是左賢王給他的。」
「很有可能是周延壽!」
他回想起之前撼地熊的記憶。
當時就曾看到周延壽出現在蠻狄大軍。
這更加坐實了周延壽通敵!
而周延壽的背後,又是丞相聞太岳...
裴燼越想越覺得這件事,不簡單!
大離內部恐怕早已千瘡百孔!
裴燼把腰牌遞給了霍青梧。
「拓跋賀蘭說過,王庭里有人想置他於死地。」
「如今這塊腰牌,正好能替他揪出那個人。」
「你替我交給他。」
霍青梧沉聲開口,「可你若把腰牌交給拓跋賀蘭,他未必會信。」
「他信不信,不重要。」
裴燼將腰牌收入袖中,「重要的是,他不能裝作沒看見!」
屠九山低聲道:「少侯爺,你真要和那個蠻子繼續合作?」
「約定已經立下。」
裴燼看了他一眼,「三個月內,蠻狄不攻幽州。」
「他還要替我查父親的下落。」
「可他是蠻狄主帥。」
「所以才更適合查王庭。」
裴燼轉身走向井口,「若左賢王真參與了斷魂谷一戰。」
「那他手裡一定還藏著別的線索。」
霍青梧跟上兩步。
「你真覺得侯爺還活著?」
裴燼停住腳步。
「韓岳沒見過我父親的屍體。」
「裴忠替父親引開追兵,假屍又被人送進冰棺。」
裴燼按住袖中的腰牌,聲音低了幾分。
「這幾件事連在一起,父親或許真的還活著。」
霍青梧沉默片刻,「可若侯爺真的活著,他為什麼不回幽州?」
「或許回不來。」
「也或許,他正在等我們找到他。」
裴燼抬頭望向井口。
「先把韓岳帶走。」
「還有這座暗室,所有軍檔、刑具和礦工名冊,一件都別遺漏。」
霍青梧點頭,「我會留下人清點。」
眾人很快離開暗室。
乾州鎮守府已經亂成一團。
韓岳麾下的親兵被盡數繳械,關押在校場角落。
那些曾經押送礦工的甲士,則橫七豎八躺在井底,屍體被一具具抬出。
獲救的礦工站在風雪中,沒人說話。
他們看著裴燼,神情仍有懼意。
可那份懼意里,已經多了一點敬重。
一名斷臂老卒撐著木杖,緩緩走到裴燼面前。
「少侯爺,周通的屍體...」
「帶回幽州,妥善安葬。」
「還有那些死去的老卒,也是一樣。」
裴燼看向他,「他們的名字會寫入赤麟軍英冊。」
老卒嘴唇顫動,隨後雙膝一彎。
裴燼抬手托住他的肩膀。
「別跪。」
老卒怔住。
「周通不是為了讓你跪下才死的。」
裴燼環視眾人,「他要的是你們活著回去!」
「拿起刀,替死去的人討一個公道!」
老卒低頭看著手裡的木杖,眼眶逐漸發紅。
「我們願隨少侯爺回幽州。」
身後眾多礦工與老卒紛紛開口。
「我們也回去!」
「少侯爺,帶我們走吧!」
聲音從井口傳開,聚成一片嘈雜。
裴燼抬手壓下喧聲。
「願意走的,登記姓名。」
「願意留下的,分糧分藥。」
「誰也不許強迫誰。」
說完,他看向霍青梧。
「把乾州軍檔封存,三日內送回幽州。」
霍青梧微微頷首,「那韓岳要怎麼處理?」
「他畢竟是乾州鎮守使,總不能莫名其妙失蹤了吧。」
「那就對外聲稱,韓岳已死!」
「畢竟韓岳本就是他的假身份。」
裴燼看了一眼被抬走的韓岳。
「找一具和他差不多體型的屍體,燒成焦炭。」
「鎮守使無辜身亡,朝堂必然震怒啊!」霍青梧擔憂。
「呵呵,那又如何?」裴燼冷冷笑了笑。
隨手從腰間取出北冥閣的燈牌,丟給了她。
「你可別忘了,咱們現在的身份是北冥閣的人。」
「我就是要讓朝廷知道是北冥閣的人殺了韓岳!」
「記住,要把燒焦的屍體掛在城門口,這燈牌也掛在一旁。」
「不過,暫時要先封鎖消息。」
「等我們離開乾州,返回幽州城後,再讓它傳出去。」
「我倒是要看看,朝廷會如何應對這件事!」
霍青梧微微點了點頭,「好,我知道了。」
半日後,隊伍離開乾州。
......
次日。
大離京城。
韓岳身死的消息已經送入宮門。
就連那塊燈牌,也送到了皇帝面前。
御書房中,兵部尚書跪在御案前,額頭貼著地面。
「陛下,乾州急報。」
「韓岳於今日午時,在乾州遭遇刺殺!」
「屍體被燒成焦炭,懸掛於城門口啊!」
......